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8. 在命运的门前,看见别人的结局)

作品:《无语之神:被认可的名字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8.在命运的门前,看见别人的结局)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

    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撑起身体,都像从骨缝里挤出最后一点力气。膝盖早已磨出隐隐作痛的刺感,湿气渗进拾荒者套装,整片布料死死黏在身体上。墙壁上的雾水反光一层层闪过,像是在提醒他:还没到,还没到。

    他不敢停下。停一秒,脚底就会打滑;停太久,大脑就会开始怀疑这段路是否有终点。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得快要踩空,就在那一瞬,一股凉风从上方灌了下来——乾乾的,像是外界的气息,将他从潮湿窒闷的梯间,猛地拉回了一点神智。

    清透的亮光从头顶洒落,他赶忙再爬高几阶,才发现墙面一侧,赫然有一道窄长开口,彷彿是谁从厚重石壁上硬生生凿出的一线裂缝。

    他伸长脖子,凑近一看——然后倒抽一口气。

    外头是一片乾净的天蓝色,只佔视线的一小部分,其馀空间则被一座巨大的白色穹顶所佔据。

    它高耸、对称,整体像是一枚半球形的光滑矿石嵌在建筑顶端。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或突起,只在正中间微微凸起一段棱线,彷彿被雷劈开后又癒合的痕跡。圆顶下方的墙体是纯黑的,在阳光底下泛出内敛金属光泽,沉稳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是他见过最乾净、也最令人敬畏的建筑。不仅是外观的宏大与华丽,它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宣告——在这里,无需言语,也无从质疑。

    「……好壮观。」他情不自禁地低声讚叹。

    但下一秒,他猛然愣住。

    他刚才不是在一楼外面,看过这个建筑了吗?如果这是顶部的圆顶......那他现在,是在哪里?

    这惊吓太过突然,他左脚突然一滑,重心朝外倾斜,还好他紧张到右脚也踩滑,整个人双手环抱扑倒在台阶上,才刚好没掉下去。

    「我……我还活着。」

    剧烈的心跳声瞬间扩大,压过耳边所有的风声与回音,他大口喘着气,脑袋一片空白地轰轰响着。

    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却好像不服输似的,硬要在这混乱的局面也插上一脚。

    「侦测到疾烈洛对其所处相对位置產生混乱。」

    ......什、什么?拜託你这是上个段落的事了好吗!

    那熟悉的扫兴语气,此刻竟意外地让他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听听系统这次又要怎样发言。

    「鑑定士公会为三层建筑设计。」

    「第一、第二层为共通区域。」

    ……嗯哼?

    「第三层则由中央大圆顶之图书资料室,与偏西小圆顶之职业鑑定殿构成。两殿彼此不直接相连,需经独立通道进入。」

    ——嗯……蛤?

    这次系统的表现意外地称职,准确、有效的让他在脑中迅速拼起一幅结构图。他回望那座穹顶,又低头看向脚下蜿蜒的旋梯。

    下一秒,一句话浮上心头。

    「不是鑑定士就离远点。」

    原来,那名警卫的话不是在开玩笑。那个大圆顶,压根不是谁想靠近就能靠近的地方。

    而系统所说的『图书资料室』,在那里头……一定藏了什么不让人碰的东西。

    他耸了耸肩,继续往上爬。

    不能碰就不能碰吧,谁在乎?他此刻只想赶快做完鑑定、赶快登记为冒险者、赶快接任务、然后赶快让他有钱吃饭、洗澡、睡旅馆……

    这些慾望挤在一起,转化成前进的动力。他手脚并用,一阶一阶往上爬,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混着残留的雾气,沿着鼻梁滑进衣领。

    腕力、耐力、体质、精神……系统的提示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像在为他每一次的攀爬颁发勋章。

    他彷彿真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更强,每一步也变得更加轻盈。

    终于——他看见了出口。

    脚后跟一蹬,他将身体最后一次往上推。当脚掌踏上平面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抵达了」。

    那一瞬间,视野骤然开阔。

    他赫然发现——自己就站在一座巨大圆形殿堂的正中央。

    没有廊道,没有墙角,没有任何遮蔽他的东西。

    整座空间宛如一口庞大的黑色石碗,四周墙面呈弧形环绕。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整齐排列、数量惊人的封闭石门——无声地立在墙上,将他团团围住。

    唯有阳光从穹顶圆孔洒下,形成一道恍若天啟的光柱,彷彿来自神的凝视。

    还没来得及讚叹,一道柔细却毫无波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他转过头——那是另一名身穿白袍的女性导引者。发色与肤色近乎苍白,像是被这座空间同化成一部分。她的神情平静,没有笑容,却也不带敌意。

    「这里是映衡殿,想必您已经预备好窥探自己的天职了?」

    类似的台词、差不多的服饰,只是换个顏色,他越发感觉自己像闯进了某个rpg世界,翻山越岭、只为见一位对话永远重复的npc。

    「是的,我准备好了。」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请跟我来。」

    导引员微微点头,转身朝其中一扇石门走去。

    他跟在她身后,踏上那条从圆心朝外延伸的笔直动线。

    空气寂静得能听见脚步声在石地上回响。从这个角度望去,他一眼看见——每一道门前,都有一位白袍导引员佇立,姿态庄严,和公会广场前的雕像高度神似。

    其中几扇门缓缓开啟,便有刚结束仪式的——社会新鲜人?从门后一个个走出。

    有人神情昂扬,步履带风,像是刚被宣告为命运之子的勇者;也有人低着头,脸色灰白,彷彿从里面失去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东西。

    那些人离开时,依旧由自己的导引员引领,从另一个出口走出这座殿。

    他默默看着,看着那一扇扇门、那些不一样的结局。

    终于,引路人停下脚步。

    属于他的命运之门,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