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作品:《江南雪化》 窦大嫂这才转怒为喜,叫了一声:“阿顾!”后面闪出一个中年女仆,也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窦大嫂说:“你把这缎子收起来,改天给孩子们做衣服。”阿顾将缎子收了起来,又回来站到窦大嫂旁边,看来她平时也是站在窦大嫂身边伺候的,只是刚才临时有事不在。
大厅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是王大柱派出去的那个小喽啰回来了,一进来对着瞿虎还有窦大嫂和另外几位头领行了礼,说道:“小的去打探过了,那秦家大少爷还活着,关在他们议事厅南边地牢里,一日三餐的养着,还等着赚赎金呢!”舒苓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和裘掌柜、何妈相互看看,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
瞿虎点点头说:“好,你下去吧!”那小喽啰下去以后,窦大嫂对瞿虎说:“既然人还活着,那就没事,明天我和四弟出面,陪这秦家妹子走一趟,将那秦家大少爷救出来。”
瞿虎笑着对大嫂说:“有你在,那还有什么说的?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大摆筵席为你这新认的妹子接风洗尘,我们上上下下也共乐一晚。”周围一片欢呼声起。
舒苓对大当家的道谢说:“那妹子先在这里谢谢当家大哥了!”话音未落,那热烈的声音已经把她的声音压下去了,瞿虎夫妇也没在意。
晚间筵席开着聚义厅外的开阔场地,周围一圈墙壁上都插着点着松油火把,橘亮色的火焰缠着黑烟在火把的顶端冉冉跳舞,映的院里豁亮。瞿虎略说了几句欢迎词就开席了,当下整个院子都沸腾起来,“五魁首啊!”、“六六六!”……再加上碗盏交碰声,一派野性的激荡震撼了舒苓。在这充满原始气息的野蛮生命力前面,自己曾经在内心奔驰的野性简直太小儿科了,不堪一击,还是低调着好,切莫引起这里面人的注意,随便哪个都不是自己的力量能抗衡的。
舒苓虽然人坐在席上,哪里敢像家里那样随意吃喝?脸上含笑和瞿虎夫妇及王大柱说笑,眼睛却在警惕的看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留意着他们的举动有没有什么异常。
突然,舒苓发现二当家的那边和几个人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时不时的还向这边瞅一眼,心说:坏了!低调着低调着,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现在有这位新认的姐姐和王大柱护着,谅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只是在这酒席上,唯一他们能做的,而姐姐和王大柱又不好阻拦的,就是劝酒,毕竟在这里,劝客人酒是热情待客的象征,若是直接拒绝,倒显得我不识抬举,等会儿王大柱想维护我都不好维护,还叫他为难;若是入乡随俗喝吧,别说自己那可怜的一点酒量,就是再加上十倍,也抵不过那二当家的刻意为难,若鼓动了其他的人一起来狠劝,只怕自己今天就要喝死在这里了,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正想着,二当家的果然带了几个兄弟端着酒碗要朝这边走来,眼看着越来越近了,舒苓几乎急出了一身汗,灵机一动,心下有了主意,擎起满当当的酒碗,朝瞿虎夫妇、周围人面前敬了一圈做出十分的豪爽,说:“今天我唐某人来到山寨,幸得大当家的哥哥、姐姐、大柱兄弟,还有在场的各位兄弟盛情款待,感激不尽!虽然我唐某人不胜酒力,当然了,说起这点来当着各位兄弟的面真是丢人,但今天我唐某人就豁出去,泼了这条命也要对得起兄弟姐妹们的盛情,现在我就干了这一碗!”
舒苓说完举起酒碗就往嘴里灌,也顾不得酒辣,一气干完,空碗撂在桌子上,发出“咣当”的响声,双手撑在桌子上,调整一下自己的感觉,让自己的喉咙尽可能的接纳这些平时排斥的酒,让它们对自己的伤害柔软一点。
窦大嫂在旁边笑道:“妹妹慢些,这酒还是有些劲儿,我们喝习惯了倒没什么,妹妹这样怕是受不了,快吃口菜压一压。”
舒苓已经感觉到头有些晕,手脚不听使唤了,但还是撑着,一挥手说:“没事儿!今儿的我跟各位兄弟姐妹一起高兴,我要喝个尽兴,拿酒来!”旁边有人拎了一坛子酒过来,舒苓趔趄着接过来,就要往碗里倒,摇摇晃晃的边倒边撒,泼到桌子上地上的比碗里的还多,好不容易倒满了还不知道,继续倒。
第214章
何妈忍不住在旁边提醒说:“少奶奶,已经满了!”
舒苓有些站不稳了,摇晃着说:“我,我知道!”手却没停,何妈怕她摔了酒坛子扎伤了自己,就把酒坛子接了过去一边放着。舒苓端起酒碗随便拉了旁边一个人,也没看出来是谁,说:“别走啊!大兄弟,我今儿个高兴,要和大伙儿喝个痛快,一醉方休!”说着把酒碗往嘴边举,可晃来晃去对不准嘴边,里面的酒撒的脖子里身上到处都是,于是松了抓住的那人,朝何妈这边靠过来,叫唤着:“何妈!快!这酒碗一个劲儿的往旁边跑,帮我抓住它,别叫它再跑了,我够不不到酒了!”
周围人一听哄然大笑,都说:“这可不就是醉了么?”
“这酒量可真是不行啊,比大嫂差远了!”
“可不是吗?一碗儿酒都醉成这样!”
……
何妈上来一手扶着舒苓的腰,一手扶住她手上的酒碗,舒苓还在挥舞着另一只手和周围的那些人争辩:“我,我没醉!谁说我醉了?何妈!你把这只碗给我抓牢了,我再一气干了,你们看我醉没醉!”说着就要用嘴去够那个酒碗,不提防脚一软就要往下坠,胳臂肘也不知道碰到了谁还说怎么回事,一下子打了翻了碗掉到地上摔的粉碎,酒也溅的到处都是。
何妈生怕那些碎碗碴子扎到舒苓了,两只手都去抱她,那里抱得住?只有借着劲儿把她往旁边没有碎碗碴子的地方带,舒苓算是坐到了安全的地方,虽没有被那些碴子伤到,但双眼眩着,双手指着周围的人无力的晃荡,嘴里不清不楚的说道:“谁?谁?是谁,拿石头,绊我?害我,把酒,把酒都打翻了。”
说着就趴在地上甩掉何妈来拉她的手,到处找寻找着,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念叨:“那石头呢?我要,赶快找到,要不,等会儿,把别人,也绊倒了!”身上的衣服本来都被酒沾染湿了,又在地上蹭,糊的脏兮兮的,可能是脸上觉得痒,又抬起在地上爬过的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子,脸也花了。
所幸是晚上看不分明,饶这样大家看来时干净气派浑身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有钱人家少奶奶,此时体面全失,跟自己人醉酒胡闹的时候也没多大的区别,都开心起来,那些围在旁边的人更是笑的前仰后合,连窦大嫂也笑的停不住,对旁边那个叫阿顾中年仆妇说:“妹妹真是醉了,你和这位何妈一起把妹妹扶到我房间里休息休息,等会儿要是醉劲儿过了,强些了,再出来和大家同乐。”
舒苓还想再说什么,但酒劲儿完全上来了,根本撑不住,心口别别直跳,太阳穴也开始胀痛,整个人都是眩晕的,索性不逞能了,被何妈和阿顾架着往大嫂卧室那边走去,还没走到一半路程,头就疼的要裂开,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说了句:“不行了,我撑不住了!”捂着心口朝一侧別过去,对着角落将刚才喝的酒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才停下来,心里没那么难受了,腿脚打着飘,头还晕着,太阳穴仍然跳着跳着疼。
何妈扶着她说:“我们还是进屋里去吧!躺着睡一觉也许会好受些。”舒苓点点头,还是伏在两个人手臂上,进了卧室躺下。何妈看舒苓身上都脏的不成样了,也湿了,怕她不舒服,取来衣服与她换上。又在阿顾的帮助下打来水给舒苓擦洗干净。
舒苓此刻腿发飘的问题解决了,头晕这回子也没关系了,唯独两边太阳穴还生痛,还在感慨:怪不得人家说酒醉心里明,虽然醉酒了各种不舒服,但意识是明白的,那些借着醉酒干坏事的人,不过是本来就坏故意把责任推给酒上面罢了。想到这里被生疼的太阳穴折磨的不禁“哎呦”叫了一声。
何妈问道:“少奶奶,您现在觉着怎么样了?”
舒苓皱着眉头摇摇头说:“很难受,浑身没力气,眼皮感觉都快黏上了,可是想睡又觉得清醒着,总是睡不着,头也痛的难受。”
何妈想了想说:“少奶奶您先忍耐一下,我去给您做完醒酒汤来。”说着问阿顾厨房在哪里。
其实那阿顾也算不上仆妇,也是生于贫家,从小粗里来粗里去长大,嫁了丈夫不久就成了寡妇,也没留下孩子,因为自小泼辣厉害,能把想欺负她的壮年男人打的破荒而逃,落下了威名,也没人敢再娶她。后来被窦大嫂看中收在身边做个跟班,有时候需要在她手下做些粗活罢了,何曾见过有钱人家下人伺候主人的排场?以为那些人不过是吃的穿的好些,不需要做活儿而已。
此时看到张妈体贴的伺候舒苓,心生不屑之意,对那些有钱人更多了几分愤恨,但还是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有钱人家的小媳妇儿真是娇贵,还要人这样的伺候,醉个酒还要喝劳么子醒酒汤?听都没听说过,怪不得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见何妈问厨房,就冷着个脸指给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