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龙虎街

    “余桥,你没得选。”时盛反手锁了门,声音冷硬,“必须跟我走。”

    他还有有些药剂,给她灌下去,迷晕了,便什么都由他说了算。

    “老实呆着,我不想对你动粗。”他冷睨着她,“凭你拿过金腰带也好,怎样也罢,我要是有心,你不是我的对手。这点不需要证明吧?”

    换个人说这种话,余桥只会当听了个响屁。

    她默默摇头,慢慢靠墙蹲下。

    时盛走到另一侧墙边找药。正背对着她估算着剂量,忽听得她翻包。

    她那只沾满血的指虎已经被他扔了。不知她还藏着什么武器。他轻叹一声,回过头,却见她只是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掌心那么大点儿的红丝绒盒子,比他的药厉害得多,只看一眼,便弄得呼吸凝滞。

    余桥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往右手中指上套。指关节上添了被指虎磕出来的伤,不太好戴。她咬着牙,硬推到底,然后抬起手。

    “戒指。我已经答应周启泰的求婚了。本来不想说的。”

    凝固没多久的伤口被刮破了,渗出的血汪在金属圆环上缘。

    “正是因为答应了他的求婚,我才不能向他求助,才不能跟你走,才不能不要我的清白。我搞砸了太多事了,不能再搞砸这一件,他有许多我需要的东西,我不能错过他。”

    两人隔空对峙,一个举着手,一个扭着头,直到手臂发酸、脖颈僵硬,腿麻了,才同时颓然坐倒。

    激烈的情绪褪去后只剩疲惫。时盛撑着地面挪到墙边,摊开四肢,仰头闭眼长叹一声。

    余桥收起戒指盒,轻声道:“还是那句话,所有一切,谢谢。我真得走了。”

    “等等。”时盛虚弱地睁眼看表,“再等半个小时。”

    “……为什么?等什么?”

    “等人送车和地图来。你难道要像仙妮那个疯子哥哥一样靠步行?等你走到了,他们怕是都在别处安好家了。”

    余桥愕然,“你帮我查了问了?”

    时盛对着床垫抬了抬下巴,“换件衣服,再拿上那顶帽子……你翻一翻,把路上能用着的都带上。反正我都用不着了……山瓦那么远那么偏,有你受的。”

    第45章 45 凭什么总是他在离开?

    由于被时盛要求给余桥弄证件的无理取闹气到了,乍仑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余桥虽然有斗殴案底,但本质上还是个守法公民,要出境,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办护照。有了证件就能光明正大乘坐”风中女神号”这种专走免签国路线的邮轮,想在哪国当黑户就在哪国下船,方便得很。

    时盛听完不以为然:“按塔国这办事效率,等护照批下来,我俩坟头草都三米高了。”说着又祭出老套路:“横竖都是死,不如我先去把'甜蜜人生'蛋糕店烧了?省得黄泉路上馋蛋糕。”

    乍仑又被气得太阳穴直跳,最后还是认命地答应,会动用关系帮余桥加急办理。

    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谁知这痞子连句谢谢都没有,转头又让他查查看,一年多前“顶尖”夜总会的案子记录。

    “你是真把我当私人秘书用啊!”乍仑气得肺都要炸了。要不是看在这小子九死一生为警队卖命,最后却被当成弃子的份上,他早就不想管他的烂事了。

    骂归骂,该查的资料还是帮他查了。

    时盛做事向来有的放矢,乍仑至今仍最欣赏他这一点。

    经查,一年半前,“顶尖”夜总会确实有过一例案子。一个陪酒小姐跟客人去了酒店后,偷了客人的钱,被发现后遭到殴打,为了保命,她拼死跑到大街上拦住了巡逻车喊救命,被带回局里做了笔录。最后,偷钱的、打人的和管理员工不力的都被罚了款。

    乍仑翻看验伤照片时恍然大悟,照片上鼻青脸肿的女子,正是曾与他共饮香槟的仙妮。

    除姓名外,所有信息都对得上:来自山瓦府,家中有祖母、父亲和兄长,都是边境地区的少数民族。那个拗口的族名,与余桥磕磕巴巴说的那个,相似度高达九成。

    这一族群主要聚居在山瓦府北部靠近边境线一带。总而言之,离开嵊武后一路向北,大抵能找到。

    时盛心里全然有了数。他再次拜托乍仑,在两个小时内准备一辆车和一份标好从嵊武去山瓦的路线的地图,送到班查兰对面街区的一块空地上。

    “车子送来,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再联系你,”时盛说,“那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我以后都不会再麻烦你了。”

    乍仑愣了愣,问道:“她没确定要跟你走吗?难道想去找那个陪酒对质?”

    “我尽量劝她跟我走,”时盛轻笑,“让你们证物科少损失一辆车。”

    “怎么找得到?”乍仑难以置信,”她到底怎么想的?”

    “这本该是你们‘花腰’的活,你们不管,她只能自己去做。”时盛反将一军,“所以你要不要再提供点支持?比如再细细查一下那个女人的资料。”

    乍仑未置可否,只问:“如果她要去找,你岂不是要跟着去?”

    时盛也答非所问:“这些年多谢了。你多保重。有空去跟女儿认认错,约她去扫扫墓。别等以后死在家里臭了,人家才想得起还有你这个爹来。”

    原来关于证件的胡搅蛮缠,不过是他心怀侥幸的备用选项。

    余桥倔强,好认死理,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自信能说服她。

    无可奈何,乍仑只闷声叮嘱:“不管怎么样,安定下来还是打个招呼吧!”

    “再说吧!”时盛依旧玩世不恭,“两个小时,动作快点。还有,”他报出余桥家的地址,“安排可靠的人去换个锁,也要快。她家里还有重要的东西。”

    临挂电话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地补充道:“再搞一把格洛克,子弹也要。”

    ……

    装弹上匣,咔!

    后拉筒套上膛,咔嚓!

    金属碰撞声在小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格洛克没有手动保险,扳机压到底就能触发。好用,但要小心走火。”

    “一定要双手握紧,不要碰到滑套,否则影响后坐。”

    “卸掉弹匣后记得清膛。不然膛里有子弹被触发了一样会射击,别伤着自己。”

    “卡弹就使劲儿拉套筒,把弹壳清出来。”

    “换弹后一定要按释放钮复位,不然套筒会卡。”

    时盛边讲解边行云流水地操作,全然不见方才在房间里的阴鸷凶狠。重复了两遍后,他把枪交给余桥,“做给我看,然后复述一遍我说的。”

    余桥不大情愿地接过来。

    二十分钟前,跟着他鬼鬼祟祟地走到班查兰对面这片寂静的街区,她先是按他吩咐的,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他上了一台黑色的丰田轿车。等陌生司机下车走远,车子打起双闪后,她才猫着腰跑过去与他会合。

    刚坐定,他就掏出了这把枪。

    “有必要吗?”余桥指尖发颤。

    时盛笑得痞气十足,“你说呢?”

    “我又没证,万一被抓……”

    “那就放聪明点,不要被抓到!”他突然敛了笑,目光刺人,“余桥,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不能不知道怎么用。你不是去郊游!我再提醒你一次,你要找的人里,有一个当过雇佣兵的疯子!而在你找人的同时,你身后还有另一群疯子在找你!”

    说到这里他又动了气,凶巴巴地吼:“你要是还在意是不是无证持枪这种问题,干脆就打消了念头,找个地方躲起来!”

    余桥被训得哑口无言,尴尬地抠着手指。

    时盛这才做个深呼吸,缓和了语气:“放宽心吧,新手打不死人的,别走火伤到自己就行。”

    咔!

    咔擦!

    余桥机械地重复着操作步骤,每个动作都带着生涩的谨慎。

    仪表盘的微光映着时盛半边脸,冷峻得像扑克牌。直到余桥完整复述完最后一个要点,他才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扯出个苦笑:”没想到有一天要教你玩这个。”

    余桥也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

    时盛顶顶腮,递过一个传呼机,“拿着这个,你那个先别用了。有消息立刻回电。”见她疑惑蹙眉,又补了句,“会有人给你线索。”

    “谁?”余桥接过来看了看。机器不是全新的,有使用痕迹。

    时盛没回答,转身拽过后座的口袋。

    “巧克力、压缩饼干、能量饮料、手电、绳子……都是用得上的。”

    他轻描淡写地点给她看,心里暗自感激乍仑的周到,又从腰间摸出玛丽安的匕首。

    “还有这个。枪用不好,这个没问题吧?”

    余桥接过去,熟稔地甩出刀刃,翻手耍出几道银光。

    “也是你教的,记得吗?”

    怎么会忘记?以前给她当陪练,他故意逗她,说拳头没有匕首快。小余桥不服,时盛便掏出蝴蝶刀亮了几手。原以为她要不高兴了,哪知小女孩竟一脸崇拜,眼睛里闪着星星,拍着手说太帅了,再来一次,教教我。如此捧场,倒弄得他感觉自己太卖弄而耳根子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