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品:《月光谣》 两人回到家里,正巧瑶芝也在,陪着芝芳刚刚摆好晚饭。芝芳见她,愣了片刻,瑶芝道,“芳姨,是姐姐回来了呀。”月银见到母亲,心中愧疚万分,说道,“妈妈,我回来了。”芝芳眼睛一红,随即大哭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日分明是自己随着锡白离开,偏偏不能跟母亲明说,害她牵挂数日,月银自觉对不起她,伏在芝芳膝头,说道,“妈,我以后再不走了,会一直陪着你的。”芝芳捧着她的脸,说道,“你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怎么瘦了这么多。谭锡白有没有欺负你?”月银抹了抹眼泪,说道,“没有,那天从教堂出来,我就和他分开了。不过是怕他找麻烦,就去老家住了一阵子,我还见着苏大婶了呢。”芝芳道,“你回老家了?那谭锡白呢?”月银道,“那些拿枪的人把他打伤了,他养病去了。”芝芳气道,“打死打伤都是他活该。”月银听她指责锡白,忙换了话题道,“妈妈,老家的宅子我都收拾好了,苏大婶也说想你了,我看你和舅妈不如早些启程回去。”芝芳道,“你不一起去?”
月银瞧瞧埔元,有些为难,到底还是将做了帮主的事告诉了她,芝芳惊诧万分,却说什么也不肯同意女儿去当一个帮派头子。月银不得已,只好虚构了些陈寿松病痛缠身,垂死托付的凄凉场景,埔元又讲了些家国大义的话,加上瑶芝从旁帮腔,也说兰帮中不尽然都是恶人。芝芳给三个孩子绕了半天,勉强答应了,只是嘱咐月银一有合适的人托付,就立刻卸掉这个职责。月银只要她安心,说道,“我都听妈妈的。”芝芳摇摇头道,“你若肯早听我的,哪里还会有这些事。”月银自知理亏,没有作声,芝芳道,“你既不回去,明天一早随我去你舅妈家一趟,跟她交代一声。”瑶芝说,“芳姨,爸爸每年要回乡祭祖,既然姐姐去不了,不如咱们一路走,也好有个照应。”月银道,“妈,我看这样好,你们这次回去,带的东西又多,舅妈又得照顾阿聪阿睿,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芝芳想了想道,“这件事再说吧。”
见母亲没有否定,月银对瑶芝点点头,算定了下来。随后几人一起吃了晚饭,又说了一阵子闲话,见芝芳情绪平复了些,埔元和瑶芝方告辞离开。
第二日早早吃过饭,芝芳母女往她舅妈家来。门开了,只见红贞母子三人身旁,坐着个一身缟素的女人,正是赵碧茹。
第61章 恩怨
月银昨日无暇顾及,见此刻赵碧茹出现在舅妈家中,心中落定,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赵碧茹见芝芳杵在门口,起身说道,“大姐,好久不见了。”芝芳有些恍然,直到赵碧茹走到身前,方道,“碧茹?”
红贞道,“外头怪冷的,进来坐吧——月银,你可算回来了,这一个多月,担心死我们了。”月银道,“舅妈,我好着呢。”红贞拉着她打量了半天,叹道,“你说林埔元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怎么就和他没缘分呢。”月银说道,“既是缘分,强求不得。”红贞道,“原本有缘分,都怪谭锡白这个瘟神。”将他种种行径批驳了一遍,跟着就是对此人的一顿臭骂。
月银心中无奈,可知道自己这位舅妈的脾气,也只好由着她发泄。赵碧茹心中疑惑道,去年在安东时,两人生死与共是何样深情,可不知为什么到了红贞口中,谭锡白就变成了月银的仇人。
红贞说痛快了,方对月银介绍道,“这位是我和你妈妈的老朋友了,姓赵,你叫赵阿姨好了。”月银不便与她相认,就依舅妈说的,喊了她一声赵阿姨。
几人落座,阿聪与弟弟刚分吃完一个烤白薯,又翻开了了桌上一袋糖炒栗子,红贞说道,“刚吃完早饭,吃多了仔细肚子疼。”阿聪刚拿出来一把,见妈妈脸色不善,赶紧递给月银道,“我给姐姐和姑姑拿的。”红贞倒忍不住笑了,骂道,“你这个猴崽子,鬼精灵。”
月银握着栗子,见桌上还堆了好些水果糕点,知道是赵碧茹特地给孩子们带来的。红贞道,“你们吃点暖一暖吧,这几天真冷死了。”芝芳却心思没在这些吃食上头,问赵碧茹道,“你是为了芝茂的事回来的?”碧茹说,“有些别的事,不过芝茂的死讯,我已经知道了。”芝芳看了看红贞,说道,“芝茂葬在长安公墓,过几天我和红贞就把他的灵牌送回故乡了。”碧茹点点头道,“我知道,刚刚魏姑娘已经同我说过了。”红贞接口道,“你要是方便,就和我们一起去。”碧茹道,“我不去了,事情办完了,我就要回东北了。若你不介意,我想去他的墓地上看一看。”红贞过去为了芝茂,和赵碧茹有过一段争风吃醋的日子,现下芝茂不在了,说不得的,见了这个往日的情敌,心中只是觉得亲近,说道,“你该去看一看,芝茂活着的时候虽然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挂着你。如果他死后有知,见你去拜祭,一定觉得高兴。”
阿聪阿睿两个听他们谈及父亲,问道,“赵阿姨,你也认得爸爸吗?”碧茹道,“认得,我和你们的爸爸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两个孩子年幼,听不懂大人们话中的深意,只是一见这位赵阿姨,心里头都说不出来的喜欢她。阿聪道,“阿姨,你以前也来过我们家么?”碧茹问道,“来过的,你还记得我么?”阿聪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你了,可我总觉得我认识你。”
正所谓母子连心,听了这话,碧茹心里头一暖,微笑道,“我上一回来的时候,你和弟弟还是小婴儿呢。我记得有一次,你弟弟发烧哭了半夜,我就一直抱着他摇,后来你给吵醒了,也哭闹起来,于是我哄着弟弟,你爸爸抱着你,一整晚没有睡觉。”赵碧茹回忆往事,只觉得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如今与爱人阴阳相隔,两个孩子却都长大了,心中阵阵酸楚,不禁滚下泪来。
阿睿问她,“你抱着我,那妈妈去哪了?”碧茹抹去眼泪,忙道,“妈妈去请大夫了。”红贞体谅她不能与孩子相认的苦处,说道,“你们俩小的时候赵阿姨对你们可好了,将来长大了,可得好好孝顺她。”碧茹道,“我不曾做过什么,倒是你们的妈妈,这些年费心养大你们,将来要好好孝顺她才是。”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点点头。芝芳问起她这些年在东北的境况,碧茹只说是做点小买卖,日子还过得去。阿聪阿睿听说她是从东北来的,十分好奇,蹦出许多个问题,碧茹耐着性子一一解答,阿聪道,“赵阿姨,东北可真有意思,我要是能跟你一起回去就好了。”碧茹道,“等你长大了,赵阿姨欢迎你来。”阿聪问道,“不长大就不能去么?”碧茹道,“东北有坏人,会欺负小孩子的。”阿聪道,“我听爸爸说过,是日本人!”碧茹道,“是日本人,不过等阿聪长大了,日本人就会被赶走了。”阿睿道,“赵阿姨,我们不能去东北,那你常常来看我们好不好?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碧茹在东北抗击日本人,过得是出生入死的日子,几次在鬼门关口经过,早将生死看的淡了,眼下听了儿子的问话,心里头忽然有万分不舍,忍着抱一抱孩子的冲动,说道,“你们好好念书,听妈妈的话,等来年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们。”
见她起身,两个孩子也跟着跳下凳子,依依不舍跟到门口。红贞道,“再坐一会儿,吃了午饭再走吧。”碧茹道,“不了,已经叨扰了半天,该走了。”红贞道,“你别见外,这里就跟家里一样。”碧茹拉着她的手,将一卷钞票塞到她手里,轻声说道,“我往后不会再来了,这些钱算是我一点心意,你不要拒绝我。”红贞道,“这是做什么,你都答应了孩子了,要来的。”碧茹攥紧她的手说,“魏姑娘,大恩不言谢。见着孩子们好,我也算了了一桩心思,我不会同你争的,往后他们的母亲只有你一个。”红贞听她语意里,似有一种诀别的味道,忙道,“碧茹,芝茂都走了这么久了,你可别想不开呀。”碧茹一愣,摇摇头道,“你多心了,这个世道,有多少的人想活且活不下来,我又怎么会不珍惜自己的命呢。”红贞叹道,“可不是呢,谁能想到芝茂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走了。”碧茹道,“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你多保重了。”红贞点点头说,“你也多保重,以后再到上海来,一定来家里坐坐。”月银道,“赵阿姨,我送送您。”
到了楼下,背过芝芳两个,月银问道,“赵先生,昨天在灵堂见了你,我真是吓了一跳,你怎么会来的?”碧茹道,“我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就成了兰帮帮主了?”月银道,“此事一言难尽。”却将两人自东北返回后,她如何因山田之死被捕,锡白又如何假意投诚的事告诉了赵碧茹,说道,“舅舅的死讯没有及时通知您,实在是怕您伤心。”碧茹去年此时与芝茂漫步江畔,谁想到一年之后,便已与他天人永隔了。月银见她感怀,劝道,“赵先生,此事您也不必自责,害人的是今井和徐金地,舅舅的仇我一定要为他报的。”碧茹道,“芝茂过世的消息谭先生早已经通知我了,这次我来,也是应他的邀约。”月银奇道,“锡白请你来的?”碧茹道,“他说有个朋友要见我,他手上的军火我要拿钱来买,可这个人手上的军火愿意白送给我。”月银奇道,“锡白还有这种朋友,我怎么不知道。”碧茹道,“你知道,而且你也认识他。”月银略一思量,已然明了,说道,“该不会是林埔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