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品:《月光谣》 两个年轻人比肩而立,众人瞧着新郎温润儒雅,新娘端庄秀丽,倒似一对金童玉女,均是由衷赞叹。福瑞恩问他们可准备好了,两人同点了点头。福神父将誓词交给两人,但见上头写着:我蒋月银情愿遵从上帝的意旨,嫁林埔元为妻。从今以后,无论安乐患难康健疾病,一切与你相共,我必尽心竭力的爱敬你、保护你,终身不渝。上帝实临鉴之,这是我诚诚实实的应许你的,如今特将此戒指授予你,以坚此盟。在她身旁,两个外甥人手捧着一枚结婚戒指,红贞站在他们身后,早上才劝过月银不哭的,此刻却抹起眼泪来了。
埔元先行念完了誓词,月银刚要开口,却听一个人说,“明知是做不到的事,还要这样信誓旦旦吗?”月银心里头一沉,见宾客席中站起一个人来,摘下低扣的礼帽,露出一脸戏谑笑容。
雪心脱口而出道,“谭锡白!”
见谭锡白来者不善,红贞早跳起来,骂道,“侬个小阿飞,还有面皮来见月银,这里不欢迎你,快滚出去。”吴济民说得客气一起,乃是,“谭先生,今日小女大婚,还望高抬贵手。”
宾客中也有不少对月银与谭锡白的往事有所耳闻,听说来人便是新娘子先前的未婚夫,不住满心好奇。窃窃私语中,埔元向前迈了一步,将月银护在身后,说道,“我不似谭先生出尔反尔,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他平素温文尔雅,但这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雪心子澄等人纷纷替他助威叫好。谭锡白听了只微微一笑,却将目光转向他身后,问道,“你呢,新娘子?”月银道,“我今日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答案?”说着转过身去,拿起誓词本,缓缓念道,“我蒋月银情愿遵从上帝的旨意,嫁林埔元为妻……”
她波澜不惊的话语中,骚动慢慢平息下来了。待她念完,福神父道,“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埔元依言,从阿聪手中拿起戒指,就要套在月银手上。
谭锡白直到此刻,方从口袋中取出一纸便笺,说道,“就当是我的贺礼了,林公子不妨先瞧瞧。”月银道,“不用理他。”锡白道,“也对,还是自己的终身大事要紧,别人的死活原和你没什么干系。”埔元原也有些迟疑,听了这话,心里一震,连忙从他手中接过字条,待见着纸上的字迹,不禁惊讶地看着锡白。
月银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写了什么?”埔元心知在场的人鱼龙混杂,匆匆折起纸条,摇了摇头。锡白道,“林公子意下如何?”埔元心中百感交集,说道,“谭先生拿此事说话,未免不够光明磊落。”锡白笑道,“我本就是个混江湖的,自来生在见不得天日的地方,不懂什么叫光明磊落。”埔元道,“若我执意不肯呢?”锡白道,“林公子和我不一样,你是真君子,不会不同意的。”
埔元略一迟疑,将已经拿在手中的戒指放回了篮中,阿聪只记得妈妈嘱咐,埔元将要从他手中取走戒指,套在月银手上,却没听说过还有将戒指放回来的环节,问道,“埔元哥哥,你不和月银姐姐结婚了么?”埔元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对,我们不结婚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美云听儿子说出这样的话来,直气得背过气去,冲上前来,问道,“这个流氓拿什么威胁你了,咱们这么多人在这,你不用怕他。”埔元道,“此事与谭先生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月银心道谭锡白若以埔元的身份胁迫,他必不会如此轻易就范,能让他如此谦退忍让的,只怕又不知牵扯了什么人进去,怒将面纱扯下,说道,“谭锡白,我随你走就是了,不要殃及无辜。”谭锡白拾起头纱,说道,“你便不想结婚,也不必糟蹋东西,瞧这做工多好。咱们结婚时,我倒不介意你还用这身行头。”月银道,“你痴心妄想,我便是嫁不成埔元,也不会嫁给你的。”
听见月银要随他走的话,芝芳两人早是急了,吴济民拦道,“你要带月银去哪里?”锡白道,“去我家。”芝芳只以为他要为非作歹,一把拉住女儿道,“不行!”
芝芳话音刚落,一声脆裂的声响,教堂入口西侧一块彩绘玻璃应声落地,一颗子弹擦着谭锡白的脸颊飞了出去。意识到是枪响,教堂中登时乱作一团。
谭锡白敏捷,立刻压着月银的身子伏在地上,又有几颗子弹从他们头顶上擦了过去。月银惊疑道,“不是你的人?”锡白道,“我的人要是这个枪法,早让他滚蛋了。”彼时两人身体紧靠,呼吸相接,月银给他护在怀中,不禁有些羞色,说道,“我早上好像看见了阿金,难不成是他的人?”锡白道,“惦记你的人还真不少呢。”说着从怀中掏出枪来。
月银心想阿金与谭锡白两人同随今井做事,便是与谭锡白有旧怨,一来碍着今井的面子,二来他要吞并兰帮,也少不得锡白支持,不知为什么竟会对他痛下杀手。又见谭锡白一味躲着,问道,“你就一个人来的?”锡白见她一脸关切,说道,“怎么,担心我了?”月银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锡白笑道,“你担心我,我便舍不得死了。”
彼时埔元护着瑶芝,亦栖身在他们不远处,埔元待要过去帮他,锡白道,“史老师在麦琪路68号,你若要救我,赶紧将他接走才是真的。”月银听他提及史南图,不觉意外。埔元道,“你不是说史老师很安全吗?”锡白道,“你这位准太太说是瞧见了徐金地,若外头是他的人,史老师怕就不安全了。”瑶芝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见埔元要帮他,姐姐又和他在一起,忙道,“锡白大哥,风琴后面还有一个角门。”
锡白回望一眼,目之所及却看不见出口,心想瑶芝常出入教堂,对此处地形自然熟悉,既是个暗门,徐金地他们的人也就未必知道,倒是个逃生的好方位。见他就要起身,月银忽然拉住得以他的手道,“一起走。”锡白一怔,点点头道,“好。”月银撕下裙摆,回过头来,对埔元道,“我把我妹妹我托付你了,好好对她。”说罢随谭锡白一起,向东北方冲了过去。
他二人一露头,枪声又从四面响起,所幸他们藏身处距离角门不远,中间又有些廊柱掩护,二人得以顺利离开教堂。过了些时候,余下宾客陆续站起身来,开枪的人追着锡白他们,早已走远了。一场喜事险些变成一场丧事,任谁也料想不到。埔元此刻却没有心思收拾这个烂摊子,与几位长辈略交待过几句,马不停蹄向着麦琪路去了。
第53章 相许
埔元带人赶到达麦琪路后,正与阿金的人狭路相逢,幸是对方没料到他们来的如此之快,准备不足,麦琪路周围又有锡白预先布置下的人手帮忙,埔元他们顺利将史南图接了出去。埔元听史南图亲口讲述,方才知道谭锡白如何从日本人手中偷梁换柱,救下了他的性命;又如何在他的请托下,帮他们将药品转运到了后方。史南图在先前谭锡白来讨字时便知道了他的打算,如今听说埔元和月银的婚事果然未成,对他难免有些歉意,说道,“这事算史老师对不住你。”林埔元摇摇头道,“谭先生在前头披肝沥胆,我在他后面趁火打劫,岂非是小人行径了。”史南图道,“他和蒋月银如今怎样了?”埔元只道两人逃出教堂,后面情形却是不知,但回想月银临别时的话,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味道。
却说锡白带月银出角门后,小方开车已候在附近,忙载着二人向南逃去。身后阿金的人犹在穷追不舍。
锡白见她衣衫凌乱,将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她搭在身上,说道,“你记得我曾说过吧,若你嫁给旁人,我要来抢新娘的。”月银气道,“埔元妈妈说你是流氓,真是一点不委屈你。”锡白笑道,“我是流氓,你还要随我走,你是什么?”月银道,“你不是投靠日本人了么,为什么还要救史老师?”锡白道,“这是看在他教过你的份上,如何,又欠了我一份情,你说说怎么还吧。”
说话间,后头两辆车逐渐赶了上来,一粒子弹击碎了后窗玻璃,锡白忙护着月银低头。小方骂了一声,将油门一踩到底,飞快在乱巷中游走,不多久已将阿金的人甩在了后头。小方问道,“先生,再怎么走?”锡白见天色已晚,估摸车子已驶进北桥界内,吩咐道,“继续向前。”月银问道,“你不是说晚上要和今井一起吃饭么?”锡白道,“这要看林公子能否将史南图带出来了,若他落在今井手上,我此刻去见今井便是去见阎王,你舍得么?”月银嗔道,“可你无故爽约,他定也记着你了。”锡白道,“我被人追杀,有几百个人替我做见证,中途可能伤了,也可能死了,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去不成了。”月银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莫不是早知道阿金要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赴今井的约吧?”锡白见她想破,笑道,“你结婚,徐金地会来闹事,这我事先确也想到了。不过他既敢向我开枪,便是摸着了我的软肋,我自跟着今井这些日子,若有破绽,只有史南图的事是个破绽。”月银紧张道,“说不定阿金已经和今井报备过了呢?”锡白道,“若今井知道了,今天来的就不止是阿金的人,若是这样,咱们俩岂能逃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