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品:《月光谣》 月银道,“你不道贺,那找我来做什么?”锡白道,“我拿鸿昌换了你的命,这个恩你还没有报答我呢。”月银道,“你要我怎么报答?再留下睡一夜?”锡白笑道,“你要是愿意,也未尝不可。不过今天我可不出门。”月银脸上一热,说道,“那你说吧,要我怎么报答。”锡白道,“这件事倒也容易,你也做惯了的,再演一次我的未婚妻便是了。”
月银一愣,问道,“你已在报上说得明明白白,如今再扮给谁看?”锡白说,“咱们当初订婚既是假的,悔婚自然也可以是假的。”月银道,“婚姻大事,你怎么看的和儿戏一般。”锡白道,“你若不愿意做戏,真嫁了我更好。”月银冷笑道,“我敢嫁,你敢娶么,不怕今井先生会不高兴?”锡白道,“我就是要他不高兴。”月银奇道,“你们如胶似漆,生意不正做的红火么?”锡白道,“生意上的事好说,怪只怪他管的太宽了,连我的私事也要干预。”月银问道,“你的私事?”锡白道,“我的私事,便是娶谁做谭太太了。”月银恍然道,“他要你娶日本女人?”锡白意味深长的望着月银,说道,“你以为如何?”月银道,“这不好么?你如今正和日本人做生意,若再做了日本女婿,不是对你的生意大有裨益么?”锡白道,“你倒是会替我着想。”月银道,“你不是这样想的?”锡白道,“我该这样想么?”月银撂下一句,“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和我没关系。”
锡白见她不大高兴,反而来了兴致,说道,“这还只是一层,你道这个女人是谁?岛津千代。”月银忍不住道,“她也姓岛津,和岛津安雄有什么关系?”锡白道,“她是岛津安雄的女儿。”月银不解道,“今井和岛津素来不睦,为什么将他家的人介绍给你?”锡白道,“正是因为不睦,一来此举可迫使岛津扭转立场,二来我也打听过了,这位岛津小姐和她的父亲不大一样,是个坚定的主战派。”月银道,“主战派又怎样?你也不希望打仗?”锡白道,“战与和都不好,像如今这样,不战不和,生意才最好做。”月银心中鄙夷,说道,“除了赚钱,你就不关心别的事么?”锡白笑道,“也有,你呀。”月银道,“我不要你关心,去关心的日本太太去。”锡白道,“怎么,生气了?”月银扭过头去,说道,“我生不着你的气。”锡白道,“还是生气了,你放心,你没良心,要嫁给林埔元,可我不会娶岛津千代的。”月银恼道,“你才没良心呢。”
锡白道,“言归正传,过几天,今井邀了我和岛津父女,还有几个日本政界的人士一起吃饭,你一同来,就说咱们已经和好了。”月银道,“你可曾见过岛津小姐?”锡白道,“没有,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月银道,“说不定她是个温柔端庄的女孩子呢,你也不想娶她么?”锡白笑着打量她道,“我几时喜欢过温柔端庄的女孩子了?”月银给他看的不自在,说道,“你若不想娶她,直接回绝便罢了,为什么一定要牵扯我?”锡白道,“正是因为回绝不掉,才需要你出面的。”月银道,“你这样拂今井的面子,就不怕今井一气之下杀了你?”锡白道,“兰帮的事悬而未决,无论是你是我,都是他用得着的,这个时候他不会对我们下手的。”
月银想了一想,问道,“这件事了了,咱们的债便清了?”锡白道,“不错。”月银道,“那我帮你这一次。”锡白道,“那么下个礼拜天一早,我去接你。”月银愣道,“礼拜天?”锡白道,“怎么,你有事?”月银道,“那是我结婚的日子。”锡白道,“这可不巧了。”月银瞧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恍然道,“你是故意的。”锡白笑道,“我怎么知道你那天结婚呢,你又不曾给我发请柬。”月银道,“你这分明是存了心让我结不成婚。”谭锡白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就是存心的。”月银气道,“若是这天,我不去了。”锡白道,“你不来,我也有别的法子让你结不了婚。”月银道,“你要举报埔元就举报去,大不了我和他死在一起。”锡白道,“那可不成,你死了,我的债向谁讨去。”
两人不欢而散。四眼见月银气鼓鼓从后院出来,忙凑上来道,“小姐,我送您回去。”月银刚要拒绝,心想他原是一片好心,说道,“你陪我走一走罢。”一路上四眼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言不发。
月银倒不习惯这样沉默,说道,“你不必觉得有什么不安,我和你家先生分开了,并没怪你的意思。”四眼道,“那小姐能不能也不怪先生?”月银心中苦笑,说,“我没有怪他。只是他这样纠缠不休,也不会有结果的。”四眼道,“先生心中一直惦念着小姐。”月银叹了一声,说道,“我心里头都明白,只是你家先生想要的太多了。”四眼感慨道,“先生的确是想要的多,所以路途才格外艰难的。”月银听他似乎话中有话,停了脚步,转头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四眼见她盯着自己,不觉有些发慌,说道,“我见先生过往对小姐那般好,总觉得你们分开了,太可惜。”月银苦笑道,“你年纪小,有许多事未必明白。”四眼待要再说,只怕月银又来问他,便闭口不言了。两人各怀心事,默然走完后半程。
第52章 婚礼
原来月银当时恼恨谭锡白咄咄逼人,才将和林埔元同生共死的话讲的斩钉截铁,静下心想想,如何就能将埔元的安危弃之不顾?只是自那一日会面过后,谭锡白再没有来找过她,随着婚礼日渐临近,她心里头的不安亦在发酵长大。
埔元也瞧出来她情绪也些不好,私下里问过她一回,说她若是后悔了,讲出来便好,他自会同亲戚朋友解释。跟埔元直说,月银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按着埔元的性子,十之八九对谭锡白的话置之不理,倒白添了他的忧愁。至于取消婚礼,月银心道这一次全不同上一次订婚,单是吴济民的朋友便有百十,加上两家的亲戚、邻里、同学,总共的宾客何止三四百人。撂下埔元一个人应对这些宾客,岂不是比死了还要让他难受?
如此挨到婚礼当日,月银早瘦了一大圈,旁人还只道她是这些日子筹备婚礼忙的。正日子一早,月银便给妈妈和舅妈拉了起来,换衣裳、化妆,待梳头姨娘将她的头发盘成发髻,月银不期滚下两行泪珠来。雪心做伴娘,“呀”了一声,说道,“这是怎么了?”月银连忙用手拭了,说道,“舍不得我妈妈。”红贞笑道,“你这是糊涂了,从这个院子搬到那个院子,不是和在家里一样?”芝芳挽着女儿的手道,“你嫁给埔元,我如同多了一个儿子,欢喜还来不及呢。”月银勉强笑一笑,便不再提这个话了。
待月银出门,两家既是邻居,一嫁一娶,整个巷子的人都出来瞧热闹了,埔元换了一声崭新花呢子西装,早等在门口。几个妇人簇拥着月银出门,交到埔元手上。月银抬头时,人群中似乎一闪而过阿金的身影。
发觉她指尖微微一颤,埔元低声问道,“怎么了?”月银定睛瞧时,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是否是眼花看错了,摇摇头道,“没什么,走吧。”
婚礼既按照西式的礼仪举行,地方定在瑶芝平时常去做礼拜的圣马丁教堂中,由福瑞恩神父主持,证婚人请了姚亘,到访的宾客则是三教九流,既有父亲结交下的政商要人,也有月银江湖上认识的朋友,何光明不便前来,便由于劲松携了厚礼到访祝贺。
瑶芝因在教堂中准备,上午也并未到姐姐家中去,这会才见到她,发觉她神情有些不安,问道,“出什么事了?”月银道,“我怕今日的婚礼会不顺利。”瑶芝略一思量,问道,“是谭先生?”月银点点头,将事情的原委同她讲了,说道,“这事你知道便罢了,不要告诉埔元。”瑶芝望着里头宾客云集,心中不觉惴惴。月银道,“事情我总之已经回绝他了,若真闹起来,我挡着,你劝埔元先走。”瑶芝道,“你怎么挡?”月银道,“谭锡白的目标原就是我,我随他走了,他多半就不会为难埔元了。”瑶芝道,“他要真为难你们,我劝一劝他。”月银道,“你莫道人人都是善男信女,听得进道理。”瑶芝道,“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处处为她着想?再说了,当日也是谭先生离开姐姐在先的。”月银道,“你做得到,别人未必做得到。你去劝谭锡白,不如去劝埔元。”瑶芝道,“你身在险境,埔元哥哥必定也不肯先走的。”月银顿了一顿,说道,“今天我若嫁不成他,和埔元的缘分就算是尽了,往后你也不必有什么顾虑了。”瑶芝愣道,“这话什么意思?”月银抱了一抱妹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同埔元说,我将你托付给他了,让他好好活着。”
瑶芝兀在发愣,月银已经走向礼堂。
此刻埔元等在祭坛前头,望着月银一袭白纱曳地,随她父亲款款而至,不禁心旌摇荡,直到月银行至眼前,方如梦初醒。吴济民与这个女儿相认不久,不期她就要嫁为人妇,心中自是难舍,对两人说过几句嘱托的话,才将月银的手交在埔元手里。埔元道,“吴伯伯放心,我日后定然全心全意照顾月银。”说着对她微微一笑,月银又握了握她父亲的手,吴济民方才坐回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