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易仲玉捏着电话,沉声,
“……真的?”他的声音因惊喜而有些发涩。那个在瑷榭儿火灾中重伤失语、眼神却清澈执拗的小女孩, 他一直记挂着。
“真的!”林德祥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虽然还不太利索,反应也慢,但医生说这是巨大的进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好转的迹象。她……她一直记得你,终于。我跟她提起你,她眼睛就亮了,会努力说‘仲玉……哥哥’。”
仲玉哥哥。这个称呼让易仲玉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酸。他想起在海叔狭小却整洁的家里,海露那双映着火光与恐惧,却依然试图记住他面容的眼睛。
“林教授,恭喜你,也恭喜海露。”易仲玉由衷道,“你们现在在哪里?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她。”
“方便,方便!”林德祥连忙道,“海露现在跟着我,我们就住在港大的教师公寓这边。你进来学校就找得到。”
挂断电话,易仲玉看向病床上沉睡的陈起虞,轻声道:“起虞,你听到了吗?海露能说话了。你一直挂念的事,有进展了。”
他当即调整了日程,第二天下午,便带着一些适合孩子的礼物和营养品,来到了林德祥位于港大的教师公寓里。这里虽不算豪宅,但小区安静,绿树成荫。
开门的是林德祥,他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些,但眼底的沧桑依旧。看到易仲玉,他露出朴实而感激的笑容:“易先生,快请进。”
屋内布置简单温馨,窗明几净。沙发上,海露正安静地坐着,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抱着一个有些旧的布娃娃。她比易仲玉上次见时圆润了些,脸色也红润了,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迟滞和惊怯。但当她的目光落到易仲玉身上时,那双大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嘴唇嚅动着,努力地发出声音:
“仲……玉……哥、哥……”
虽然缓慢,有些音节模糊,但确实清晰可辨。易仲玉的心瞬间软成了一片。他走过去,蹲在海露面前,将带来的一个毛绒小熊递给她,声音放得极柔:“海露,还记得我吗?送给你。”
海露看了看小熊,又看了看易仲玉,慢慢地伸出小手,接过了小熊,抱在怀里,然后对着易仲玉,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却无比纯真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易仲玉的眼眶微微发热。林德祥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
易仲玉陪着海露玩了一会儿简单的拼图,耐心地听她努力说一些简短的词语,气氛温馨。林德祥泡了茶,坐在一旁,看着海露难得放松的神情,欲言又止。
易仲玉察觉到了,抬头看向他:“林教授,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林德祥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专心玩拼图的海露,压低声音道:“易先生,海露能说话后,断断续续地,跟我说了一些……关于当年火灾的事。她还小,当年火灾发生的时候她才几岁大,这些事,是她听海伯说的。”
易仲玉的心脏猛地一跳,神色瞬间凝重:“海伯说了什么?”
“她说,海伯经常对着她自言自语。海伯说了很多,但时间太久,露露只记得零星的词,‘货’、‘时间’、‘烧干净’、‘消防阀’、‘丙酮’……还有一句,‘方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失手也是意外’。”
货?烧干净?消防阀?丙酮?!还有……“方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失手也是意外”?!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惊雷,炸响在易仲玉耳边!这绝非方静嫦一个人因失手纵火那么简单!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利用火灾掩盖其他勾当的阴谋!丙酮……高纯度丙酮,是重要的化工原料,也是某些毒品制造的关键组分!走私?制毒?
易仲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海露还提到别的吗?”
林德祥摇头:“其他的都没说。但海露记得,有一个人,最后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告诉阿昌,把东西准备好,老地方,误了事他自己清楚’。”
阿昌!老地方!
这是至关重要的线索!这个“阿昌”,很可能就是具体执行纵火或者负责“货”的人!而“老地方”,或许就是他们交接或藏匿的地点。
“林教授,”易仲玉郑重地看着林德祥,“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可能关系到当年火灾的真正原因,甚至牵扯更广。海露的安全……”
“我明白!”林德祥立刻道,“仲玉,火灾的事,我总想对她们母子俩有个真真正正的交待。你需要什么,我们一定配合。海露最近情况稳定,我会看好她,绝不让她再涉险。只是……只是希望真相能大白,那些害人的人,能得到报应!”
易仲玉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安抚了海露和林德祥,想留下一些钱,但被林德祥坚决推拒,只收了给海露买营养品的部分。
他没有回医院,而是直接驱车前往霍氏集团总部。
霍若霖的办公室位于大厦顶层,视野开阔,风格与她的人一样,冷静、利落、高效。听完易仲玉带来的、关于海露回忆和“丙酮”、“阿昌”、“方启雄”的线索,她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震惊与凝重。
“丙酮……高纯度丙酮……”霍若霖指尖轻敲桌面,眼神锐利,“如果是走私,规模绝不会小。方启雄负责方家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涉及走私和地下钱庄,我有所耳闻。但利用火灾掩盖走私,甚至可能涉及制毒原料……这胆子也太大了,也太过歹毒!” 她想起火灾中丧生和重伤的无辜者,眉头紧锁。
“‘阿昌’和‘老地方’是关键。”易仲玉沉声道,“霍小姐,你在港城乃至东南亚的人脉和消息渠道,比我要广得多。能否帮忙查一下,十年前,港城及周边,有没有一个绰号或名字带‘昌’字的男人?特别是,有没有牵涉到化学品走私或仓储运输相关的案件或人物?”
霍若霖略一思索,点头:“可以。霍氏航运的物流网络遍布东南亚,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我立刻让人去查。另外,关于丙酮的流向和可能的制毒网络……”她顿了顿,“我父亲有位故交,退休前在国际刑警组织毒品调查部门任职,虽然退下来了,但人脉和情报还在。我可以尝试通过他,了解一下十年前后,东南亚地区是否有异常的大宗丙酮走私或制毒工厂活动,与港城方家是否有潜在关联。”
“多谢。”易仲玉由衷道。霍若霖的果断与支持,在此刻至关重要。
“不必谢我。”霍若霖摇头,目光清冷,“方家行事向来跋扈,与霍家在某些领域也有摩擦。若能借此机会,铲除这颗毒瘤,净化港城营商环境,对霍氏也有利。更何况……”她看向易仲玉,“陈总如今昏迷不醒,你独自支撑不易。我们既是盟友,自当互相扶持。”
接下来的几天,易仲玉与霍若霖分头行动,信息如同拼图般逐渐汇聚。
霍若霖那边很快有了反馈:十年前,九龙一带确实有个绰号“疤面昌”的混混头目,本名李振昌,脖子后有一大块青黑色胎记,形似扭曲的鬼面。此人早年因暴力伤人和非法拘禁入狱,出狱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恰好在瑷榭儿火灾前后,有人见过他在九龙码头一带活动,似乎跟一些走私船有牵扯。火灾后不久,此人便彻底消失,传闻是偷渡去了南洋。
同时,霍若霖通过那位退休国际刑警的关系,获得了一条模糊但指向性极强的线索:大约在瑷榭儿火灾发生前半年,国际刑警曾监控到一批来自欧洲的高纯度丙酮,以“工业清洗剂”名义报关进入东南亚,但最终收货方和实际用途成谜。而同一时期,缅北某个新兴的合成毒品制造团伙的活动突然变得活跃,其产品纯度异常高,疑似获得了稳定且优质的原料供应。这条走私链的中间环节,疑似有港城背景的洗钱渠道参与。
“疤面昌”李振昌,很可能就是方启雄手下,负责具体“接货”或“放火”的执行者。而那批丙酮,极有可能就是通过方家的渠道走私进来,一部分用于他们自己的“生意”,另一部分可能流向了缅北的制毒网络。火灾,既是为了销毁可能遗留的痕迹,也是为了制造混乱,掩盖他们利用商场仓储区域进行临时囤货或转运的事实!方静嫦的“失手”,或许根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被利用的一环!
与此同时,易仲玉通过许谦的技术手段,结合林婉之前提供的部分财务线索,开始深挖方家,特别是方启雄名下那些错综复杂的离岸公司和关联交易。在庞大的数据流和许谦鬼斧神工般的追踪下,一些隐藏在合法生意背后的资金黑洞和可疑交易逐渐浮出水面,其中多条资金链的源头或去向,隐隐指向一些被国际组织标记的、与毒品贸易有关的空壳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