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在场其他几位原本中立的董事,此刻也彻底看清了形势。易仲玉准备充分,法律文件齐全,态度强硬且占理。而南淙,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连最基本的法律程序都不懂,就想来摘桃子?简直荒谬!
“南淙先生,请你离开主席位。”一位资历较老的董事沉声开口,“易先生目前持有合法的投票代理权,今天的会议,如果有必要召开,也应由易先生主持,或者至少,你不能坐在那里。”
“对,请先下来吧。”另一位董事也附和道。
南淙看着周围或冷漠或鄙夷的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为极度的羞愤和怨毒。他狠狠地瞪了易仲玉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但终究不敢真的在董事会现场撒野。他猛地推开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背影狼狈不堪。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剩下的董事们简单交流了几句,确认在陈起虞苏醒前,由易仲玉依法代行其董事权利,重大事项需经董事会讨论,日常运营由现有管理层维持。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易仲玉独自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才对峙时的强势和冷静仿佛瞬间被抽走,一阵虚脱感袭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和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以这样的身份,去面对这样的局面。前世他无能为力,与这个位置天各一方,今生他小心翼翼周旋于各方,依赖着陈起虞的庇护……可当那座山突然倒下时,他才发现自己被逼着站到了最前面。
原来,站在这个位置,是这样的感觉。孤独,沉重,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刀锋与陷阱。陈起虞这些年,这三个轮回,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吗?他做得那样举重若轻,游刃有余,自己却只觉得如履薄冰,心力交瘁。
原来,自己即便经历了两世,骨子里,依然是个会害怕、会茫然、会渴望依赖的……孩子。
医院病房外的独立套间。这里已被布置成临时的办公和休息场所,方便易仲玉寸步不离。
陈起虞已经从icu转出,生命体征平稳,但依旧沉睡。他躺在病床上,面容安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头上缠着纱布,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易仲玉处理完公司紧急事务,匆匆赶回。他轻轻推开病房门,走到床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陈起虞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依旧有些凉。
“起虞,”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我回来了。”
“今天……南淙去了董事会,想抢你的位置。”他慢慢说着,像是寻常聊天,尽管对方听不见,“我把他赶走了。用了你教我的办法,法律,章程,文件……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像你一样,站在那些人面前,说着那些话。”
他停顿了一下,将脸轻轻贴在陈起虞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
“可是……我好害怕。”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砸在两人交握的手的缝隙里,温热而滚烫,“我怕我做不好,怕守不住你留下的东西,怕等不到你醒来……起虞,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你教了我那么多,明明我都重活了一次,可事到临头,我才发现,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挡在前面的易仲玉。”
他紧紧握着陈起虞的手,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好累……这个世界没有你,太冷了,也太难了。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要让所有人都祝福我们……你不能食言……”
压抑的哭泣声在病房里低低回荡,混合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构成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白日里在董事会上的冷静强势、寸步不让,此刻全部化为了最柔软的依赖和无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易仲玉迅速擦干眼泪,调整了一下呼吸,才低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商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脸色灰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和刻意营造的精致。他站在门口,有些迟疑,目光先落在病床上昏迷的陈起虞身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茫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然后,他才看向易仲玉,微微颔首,姿态是前所未有的低调甚至谦卑。
易仲玉站起身,有些意外,但并未表现出敌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商桥在门口徘徊了几秒,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走了进来。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再次落在陈起虞脸上,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会醒的,对吧?”商桥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期盼。
“会的。”易仲玉斩钉截铁。
商桥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怅然。他转向易仲玉,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易仲玉……不,易先生。”他改了称呼,语气郑重,“我今天来,是想……说声对不起。为我之前做过的所有事,为我舅舅……对陈总造成的伤害。”
易仲玉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我……要和我爸妈去北欧了。”商桥低声道,目光有些飘忽,“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大马那边,外公……对我很失望。母亲也劝我,离开这个漩涡。”他苦笑了一下,“直到最后我才明白,原来在所有人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舅舅利用我,想蚕食母亲留给我的那份信托;外公早就有了培养其他接班人的打算;就连母亲……她最看重的,也是家族的稳定,而不是我这个儿子的野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我争了那么久,抢了那么久,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什么都不是。还差点害了……真正对我有过善意的人。”他看向陈起虞,眼神里有一丝真实的痛悔。
商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递给易仲玉。“这个……或许对你们有用。是我离开前,最后一次去舅舅的秘密办公室找到的。里面是他和缅甸那边几个军阀头目近年来的完整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一些通讯密电的副本。比你们之前掌握的,应该更详细,更致命。”
易仲玉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舅舅动了我母亲的信托基金去填补他的窟窿,这是他踩了我的底线。”商桥的笑容越发苦涩,“我最恨别人动我珍视的东西。所以,这算是我……临走前,唯一能做的,也算是对过去的一个了结。”
他将信封放在易仲玉手中,后退一步,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起虞,然后对易仲玉点了点头,转身,步伐有些踉跄地离开了病房,背影萧索,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易仲玉握着那个还带着商桥体温的信封,久久伫立。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商桥孤身一人坐进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这个曾经张扬耀眼、心机深沉的贵公子,最终以这样黯然颓唐的方式,退出了舞台。
他回到陈起虞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将脸贴上去,低声呢喃:
“你看,连商桥都走了……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第49章
陈起虞的昏迷, 像一层厚重的、无声的阴翳,笼罩在易仲玉的世界之上。医病房成了他暂时的锚点,白日里他在海嶐、律所、各种紧急会议间疲于奔命, 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具,应对着南淙余党的小动作、媒体的穷追不舍、以及董事会内部微妙的人心浮动。而每个夜晚, 他都会回到这里, 坐在陈起虞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 絮絮低语,或只是沉默地陪伴,仿佛这样就能将白日里汲取的、属于陈起虞的坚毅与智慧,一点点渡还给这具沉睡的躯体。
就在这种紧绷而压抑的节奏中,一个久违的名字,带来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林德祥。
电话响起时,易仲玉正在病房套间里审阅一份关于海嶐旗下某处不良资产剥离的法律文件。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林教授”,他心头微动,立刻接通。
“林教授, 好久不见。”
“易先生,”林德祥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 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的轻松,“打扰你了。我……我想告诉你,海露她……她能说话了。”
易仲玉握着文件的手猛然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陈起虞曾经告诉他, 火灾之后好好安置了海露。原来是被林德祥收养。林德祥毕竟是大学教授, 想必会善待这个和真正的露露一样命苦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