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他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隔壁陈起虞的办公室。陈起虞坐在办公桌后,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自然地落在易仲玉身上,尤其在看到他指间的戒指时,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微光。
“林婉的消息。”易仲玉将手机递过去,言简意赅。
陈起虞接过,快速浏览,脸色逐渐沉凝。
“缅甸……赌场网络。”陈起虞低声重复,眼神锐利,“商明言的手,伸得比想象中更长,也更脏。这不仅仅是洗钱,很可能涉及跨境犯罪、非法拘禁、甚至人口贩卖。”
他看向易仲玉:“霍若霖那边,最近通过霍氏航运的特殊渠道,和国际刑警组织东南亚反洗钱部门建立了初步联系。她提到过,国际刑警正在秘密调查一个以缅甸为基地、辐射东南亚的跨国洗钱和非法赌博集团,背后似乎有南洋华商的影子。”
易仲玉立刻领悟:“你是说,商明言可能就是他们盯上的目标之一?”
“极有可能。”陈起虞点头,“林婉提供的这条线索,时间和流向都能对上。商明言利用家族正当生意做掩护,在东南亚经营着庞大的灰色产业链。陈衍川那笔钱,不过是汇入他这潭脏水里的一小股浊流。”
“那我们……”易仲玉沉吟,“把线索直接交给霍若霖,通过她转给国际刑警?立刻实施抓捕?”
陈起虞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商明言在东南亚根基很深,与当地某些势力盘根错节。国际刑警就算拿到线索,部署行动也需要时间,而且跨境执法障碍重重。一旦打草惊蛇,他很可能迅速切断线索,转移资产,甚至躲入某些三不管地带。”他放下杯子,看向易仲玉,眼神深邃,“不如……放长线。”
“放长线?”易仲玉微微蹙眉。
“对。”陈起虞语气冷静,“通过霍若霖,将林婉的线索以‘匿名举报’的方式,悄悄递到国际刑警负责此案的官员手中。但同时,建议他们暂缓大规模行动,而是以此为突破口,利用资金流向和技术监控,反向追踪,摸清商明言在整个东南亚乃至更广区域的完整网络、核心人物、资金池和庇护伞。这比单纯抓一个商明言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需要一个更直接的‘饵’,来确保这条线能放出去,并且在我们需要的时候,能收得回来。”
易仲玉心领神会:“商绶?”
商绶,星洲商氏如今的掌舵人,商桥的外祖父,商明言的父亲。与这个热衷于灰色地带的小儿子不同,商绶更注重家族明面上的声誉和正当生意扩张。他未必不清楚这败家儿子的所作所为,但可能出于家族利益或某种平衡考虑,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商明言的行为严重威胁到整个商氏的商业版图和国际声誉呢?
“商明言在东南亚的烂摊子,迟早会烧到商氏身上。商绶不会不明白。”陈起虞道,“早先商老先生一直极力邀请我前往大马,刚好借此机会赴约。到时,以海嶐寻求与商氏在东南亚港口和物流项目上深度合作为名,实则‘不经意’地透露出我们掌握了一些关于商明言在缅甸‘不太合规’的生意线索,表示担忧合作风险。商绶是个聪明人,他会权衡利弊。”
“你要亲自去?”易仲玉心头一紧。大马是商氏的地盘之一,虽不及星洲根基深厚,但风险依旧存在。
“必须我去,才有足够分量。”陈起虞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我会带上足够的人手,行程绝对保密。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商桥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跟去。他和他舅舅,未必是一条心,但利益纠葛太深。他的反应,会是我们判断商绶态度,以及商明言那边动向的重要参考。”
“那带我一起,我有些担心。”易仲玉目光灼灼,十分坚定。
陈起虞干脆应允,老实说,他也担心把易仲玉一人留在港城会不会出什么事。
计划就此定下。陈起虞通过安全渠道联系了商绶,表达了拜访意向,并暗示有“涉及双方共同利益的重要事宜”需当面商谈。商绶果然很快回复,热情邀请陈起虞前往大马槟城的商氏度假别墅。
消息不知怎的,还是漏到了商桥耳朵里。他立刻致电陈起虞,语气带着惯有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叔叔,你终于要来大马见我外公了吗?怎么不叫我一起?我也好久没回家了,正好一起。”
陈起虞在电话里语气平淡:“公务拜访,谈正事。你跟着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商桥不依不饶,“外公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正好回去看看他。再说,小叔叔,咱们之前不是还聊过东南亚港口合作吗?我手里也有些新的想法,正好一起聊聊。就这么定了,我跟你一趟航班!”
陈起虞没有明确拒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转身,他对易仲玉和正在远程接入视频会议的许谦说:“他果然要跟。”
屏幕里的许谦嚼着能量棒,含糊道:“跟屁虫。陈叔叔,需不需要我‘调整’一下他的航班信息?让他‘意外’错过?”
陈起虞摇头:“不,让他跟。但我们需要改变计划。许谦,你帮我们重新安排行程,提前一天,秘密飞往槟城。原定航班信息保持不变,让商桥以为我们会按原计划走。”
易仲玉立刻明白,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陈起虞提前抵达,可以与商绶有更充裕、更不受干扰的谈话时间。而商桥扑个空后,可能会恼羞成怒,也可能会有其他动作,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陈叔叔,那你可得小心。”许谦在屏幕那头操作着电脑,一边说,“商桥那小子,我最近监控他的通讯,发现他跟他舅舅联系异常频繁,而且用了好几层加密,内容我没完全破解,但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公海’、‘游轮’、‘不留痕迹’。我怀疑他们没憋好屁。”
公海?游轮?不留痕迹?
易仲玉和陈起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商业谈判或家族聚会。
“针对谁?”陈起虞沉声问。
“大概率是易学长。”许谦肯定道,“商桥最近几次提到易学长名字时,语气都特别怨毒。而且他们似乎在商量,如何制造一个‘完美’的意外,地点最好选在公海,那里法律管辖模糊,事后调查困难。”
易仲玉冷笑一声:“看来,南淙的失败,不仅没让他们收敛,反而狗急跳墙了。”
陈起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痴心妄想。”他看向易仲玉,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任何以商桥或商明言名义发出的邀请,尤其是涉及出海、离岛的,一律拒绝。”
“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只会想别的办法,更防不胜防。”易仲玉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他走到陈起虞面前,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既然他们设好了局,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不行!”陈起虞断然否决,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太危险!公海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
“起虞,”易仲玉第一次在讨论正事时这样叫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我们有许谦,可以提前监控他们的每一步计划。你可以提前和商绶摊牌,让他知道他的这个外孙和儿子在策划什么。我们还可以准备替身,准备埋伏。”他反手握住陈起虞的手,指间的戒指相互触碰,“最重要的是,只有彻底解决掉商明言和商桥这个隐患,我们才能真正安全。难道要一直防备着他们不知何时会来的暗箭吗?”
陈起虞紧紧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理智上,他知道易仲玉说得对,这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的机会。但情感上,只要想到易仲玉可能要踏入那个明显的陷阱,哪怕只是替身,他都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恐惧蔓延开来。
“我会让商绶清理门户。”陈起虞最终艰难地说,声音沙哑,“他如果还想保住商氏,就必须管好他的外孙,处置他的儿子。我们不需要你冒险。”
“商绶未必下得了狠手,也未必来得及。”易仲玉摇头,“商桥已经疯了,商明言更是亡命之徒。等商绶反应过来,可能一切都晚了。起虞,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准备。我不会真的让自己置身险地。”
他眼神中的坚决,让陈起虞最终败下阵来。他太了解易仲玉了,一旦他下定决心,无人可以改变。就像当年他决意复仇,就像他决意回到陈家大宅。
“……计划必须万无一失。”陈起虞最终妥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许谦,我要你全程监控,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报。替身必须绝对可靠,身手要好。我会提前联系大马方面信得过的安保力量和……当地有合作关系的警方。行动时间、地点,必须完全由我们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