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这话不仅是对易仲玉言说,更像是对他自身某种执念的剖白与确认。他爱他,守护他,非关责任、愧疚或易仲玉的“需要”,只因易仲玉这个人本身,便是他认定的、值得倾尽所有的光芒。
易仲玉凝望着他,眼眶渐渐湿润。那些深植心底、关乎自身价值与配得感的隐秘疑虑与不安,仿佛在这一刻,被陈起虞这番质朴却无比有力的话语,缓缓抚平。他何德何能,得此一人,跨越可能的重重轮回,始终坚定地走向他,护佑他,爱恋他。
“待这一切尘埃落定,”陈起虞凝视着他,目光温柔而充满期许,指尖描摹着戒指轮廓,“我为你备一场最隆重的婚礼。宴请所有该请与不该请的宾客,让世人皆知,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此生唯一的挚爱。你会收获所有的祝福,立于阳光之下,再无任何流言蜚语可扰。”
这是一个承诺,一幅关于未来、关于光明正大、关于弥补所有遗憾的蓝图。
易仲玉的泪水终于滑落,却不再悲恸。他踮起脚尖,双手环住陈起虞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复先前的试探、克制或犹豫。它盈满全然接纳的温柔,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共赴未来的无尽勇气与爱意。陈起虞立刻回应,手臂收紧,将他深深拥入怀中,唇舌交缠间,仿佛欲将彼此的灵魂烙印合一。
昏黄灯光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映于光洁地板,与窗外永恒的维港夜色融为一体。指间的钻石,在交织的呼吸与唇齿温热间,闪烁着恒久而坚定的微光。
风暴或许仍未完全止息,前路或许尚有荆棘。然此刻,在这方属于他们的静谧天地里,爱意已深植,誓言已铸成。无论外界何等喧嚣,他们已拥有彼此,拥有共对一切的底气与归所。
这便足够。
转日。熹微光芒散尽,飞机停在机坪,距离起飞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方静嫦与陈追骏之间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夫妻名分,在 dna 报告如惊雷般炸响、家族丑闻彻底曝光后,终于彻底断裂,化为齑粉。
整个陈家已经支离破碎。
比父母彻底决裂更早直面这场灾难的,是陈诗晴。
一夜之间,天塌地陷。母亲不是母亲,父亲更不是父亲,兄长们非死即逃或身陷丑闻。家不再是家,姓氏成了耻辱的烙印。
校园里旁人异样的眼光、社交网络上恶毒的议论、以及内心世界彻底崩塌的虚无感,让她迅速枯萎下去,沉默,惊惧,整夜无法入眠,短短数日便形销骨立。
易仲玉得知她的状况后,与陈起虞商量,做出了决定。他亲自去学校接她。看到那个缩在宿舍角落、眼神惊惶如受惊小鹿的女孩时,易仲玉心中并无多少对方静嫦的恨意迁移,反而涌起一丝复杂的怜悯。说到底,她是最无辜的牺牲品之一。
他替她办理了休学手续,避开所有媒体,将她暂时安置在一处安静的公寓。陈起虞也来过一次,他没有多说,只是让助理留下了一张数额不小的银行卡。
“出事之后,我没想到那个男生会第一时间联系我。他很关心你,也很担心。”
易仲玉和陈起虞站在机场,为即将安检候机的陈诗晴整理了一下围巾。他将那个男生的事情告诉了陈诗晴,原本二人已经异地,感情早已渐渐淡却,却因为这件事重新燃烧。
陈诗晴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戴着口罩,越发显得身形单薄。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脸上不再流露出少女的天真,一直萦绕不散的是一种苦涩。原本稚嫩的脸庞也长开了不少,渐渐趋于成熟的女人。
她苦笑,“老实说,我以为这件事之后他就会彻底和我分手,但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断断续续发给我很多内容,叫我不要伤心。他还说……他说会一直等我。他在省队的成绩很好,也许年底就能进入青年队,他现在前途无量,而我……而我已经。”
行李箱已经托运,陈诗晴只背着一个双肩包。说到男友,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眼前这两个唯二还在管着他的男人,声音哽咽:“我已经是一个没人要的人了。”
易仲玉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诗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上一辈的恩怨,是他们的业障,不该由你来背。你姓陈,但你更是你自己。”
陈起虞站在稍后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接过了话:“无论发生什么,血缘或法律上,你都是我们的侄女。这一点,不会改变。”
不是客套,不是虚伪的安抚,而是一种基于事实和某种原则的陈述。陈诗晴的眼泪终于决堤,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积累了多日的恐惧、委屈、自我厌弃,似乎在这两句简单却沉重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支点。
易仲玉将一张黑卡塞进她手里。“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他训练地方附近,他也跟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钱的事情不用担心,花完了就告诉我们,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专心念书,看看外面的世界,未来的人生,依然由你自己做主。”他顿了顿,“好好生活,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陈诗晴紧紧攥着那张卡,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那张卡里面的的钱足够她安稳度过余生。她最后看了一眼易仲玉和陈起虞,似乎想将这两张此刻代表着“安全”与“出路”的面孔记住,然后转身,背着小小的背包,汇入登机的人流,背影逐渐消失在廊桥尽头。
送走陈诗晴,仿佛送走了陈家最后一丝还算“正常”的气息。而陈礼琛,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经历了这些变故之后,内心那点本就稀薄的温暖与平衡被彻底碾碎。他没有陈诗晴的脆弱与逃避倾向,反而继承了方静嫦性格中偏执阴郁的部分,以及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毁灭欲。
他拒绝了一切安排,从临时住处逃走。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是在九龙城寨附近一条晦暗的后巷。他衣衫不整,眼神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幽幽的鬼火。他对偶然遇到的、以前某个跟着陈衍川混过的边缘少年嘶吼,语无伦次,却充满戾气:
“他们都该死……陈追骏、方静嫦、陈起虞、易仲玉……还有南淙那个杂碎!都是他们!毁了 everything!我妈完了,我家完了,我也完了……我不会放过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等着瞧!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那凶狠扭曲的神情,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随后,他便彻底消失在迷宫般的旧区巷弄与复杂的人流中,再无踪迹。警方接到失踪报案,但以他的年龄和“自愿离家”的情况,并未投入大量资源搜寻。只有易仲玉和陈起虞这边,让许谦顺便留意了一下网络和交通系统的蛛丝马迹,但如同石沉大海。
陈礼琛的失踪,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并未在已然波涛汹涌的港城掀起多大水花,却留下了一道阴冷的余痕。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会做什么,他那充满恨意的宣言,是会随着时间消散,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搅动风雨。
易仲玉在听到许谦关于陈礼琛最后踪迹的汇报时,沉默了片刻。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永不疲倦的璀璨灯火,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办公桌上,他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易仲玉拿过来,解锁,是林婉发来的加密信息。
林婉产期在即,目前已经休假回家待产。但她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气,对陈衍川等人的贪婪与无耻深恶痛绝,也感念易仲玉当初间接的救命之恩,因此一直在利用自己过去的渠道和人脉,暗中帮易仲玉追踪那笔三千万资金的最终下落。
信息很简短,附带着几张经过处理的流水截图和路径分析图。
「易先生,最后一部分资金的流向已初步厘清。经多层离岸公司及空壳账户周转后,于上月分三批进入一个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基金账户,该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指向商明言。资金在商明言控制的架构内短暂停留后,再次分散,最终主要流向了缅甸北部某地区注册的三家“娱乐公司”账户。根据国际反洗钱组织(fatf)的监控名单显示,这三家公司与当地几个大型地下赌场及非法资金盘网络关联密切。」
附图清晰地勾勒出一条从海嶐(陈衍川)→离岸空壳 →商明言控制基金 →缅甸赌场账户的资金链条。肮脏的钱,最终流向了更肮脏的地方,用于滋养赌博、洗钱甚至可能更黑暗的产业。
易仲玉眼神冰冷。商明言……果然是他在背后提供通道,甚至可能就是合作方之一。陈衍川挪用资金,恐怕不止是为了填补亏空和个人挥霍,很可能也涉及了与商明言的某些灰色交易或投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