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明白!”许谦在屏幕那头挺直腰板,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陈叔叔放心,监控交给我。替身我已经有合适人选了,是以前特种兵退役的顶尖好手,擅长伪装和应急,绝对可靠。警方和安保路线我也会同步规划,确保收网时他们能第一时间赶到。”

    一场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反杀局,在紧张缜密的筹备中悄然铺开。

    数日后,槟城。

    第47章

    槟城国际机场的午后, 空气闷热潮湿,弥漫着热带植物与航空燃油混合的独特气息。私人飞机廊桥出口处,陈起虞与易仲玉并肩而立, 短暂停留。远处,商氏派来的两辆黑色宾利已静候多时, 车身光可鉴人, 与周围略显喧嚣的普通航站楼区隔出无声的阶层距离。

    陈起虞今日是一身质料轻薄的深灰色亚麻西装,内搭浅色衬衫, 未系领带,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与薄唇。但易仲玉能感觉到,那墨镜后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凝重。

    “商绶的人会直接送我去别墅。”陈起虞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机场广播淹没,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易仲玉耳中,“你这边, 按计划进行。许谦会实时同步所有监控信息到你那里。”

    “我知道。”易仲玉点头。他今天穿着休闲的卡其色长裤和白色棉质衬衫,戴着一顶鸭舌帽, 看起来像是个独自来度假的年轻学生,低调得近乎隐形。“替身已经就位,信号测试完毕。外围的船和人也安排好了。”

    陈起虞沉默了片刻。远处,商氏的一名助理已经朝这边礼貌示意。时间不多了。

    他忽然伸出手, 不是握手, 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拂过易仲玉衬衫最上面一颗未扣的纽扣旁,仿佛那里沾了看不见的灰尘。动作细微, 停留的时间却比必要长了半秒。温热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锁骨处的皮肤。

    “记住,”陈起虞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的位置是指挥中心,不是前线。替身经验丰富,他知道如何应对。你的任务是判断,决策,以及……”他顿了顿,“确保自己绝对安全。”

    “你也是。”易仲玉抬眼看他,隔着墨镜,他看不清陈起虞的眼神,却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冲破冷静外壳的忧虑。“商绶的态度未必明朗,商明言更是丧家之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起虞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某种必然风险的默认。“我与他打交道多年,自有分寸。”他最后深深看了易仲玉一眼,那目光如有重量,“仲玉,一切小心。”

    没有更多的叮嘱,也没有更亲密的举动。在商氏助理走近的前一秒,陈起虞收回手,转身,挺直脊背,朝着那辆等待的宾利走去。步伐稳健,背影挺拔如松,瞬间恢复了那个遥不可及、冷静自持的海嶐掌权者模样。

    易仲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没入车门,黑色轿车平滑地驶离。锁骨处被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暖意。他深吸了一口湿热空气,压下心头那丝同样挥之不去的紧绷感,压低帽檐,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一辆不起眼的本地牌照丰田轿车正在等他。

    车内,许谦的实时通讯已经接入。“易学长,陈叔叔上车了,路线正常,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商氏别墅。我们这边,‘海神号’的动态监控已经覆盖,商桥那边蠢蠢欲动,通讯频段活跃度升高,估计今晚‘派对’不会平静。”

    “按原计划,继续监控,信息同步给替身和陈总那边。”易仲玉系好安全带,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榈树与热带建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临别时陈起虞指尖那一瞬的温度与力度。

    商氏位于槟城近海的度假别墅,掩映在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边缘,直面私人沙滩与蔚蓝海面,极尽奢华与私密。陈起虞与商绶的会谈,在别墅面海的宽大书房中进行。

    商绶年近八旬,但保养得宜,精神矍铄,面容与商桥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为沉稳内敛,久居上位的气度自然流露。他亲自烹茶,手法娴熟,香气袅袅。寒暄过后,话题逐渐引向正题。

    “起虞,这次特意过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吧?”商绶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陈起虞面前,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审视。

    陈起虞并未动那杯茶,目光平静地迎上商绶的视线。“商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海嶐近期纷扰,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其中,令郎商明言先生,似乎涉入颇深。”

    商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叹了口气:“明言他……从小性子就野,不服管。这些年在外面的生意,我确实疏于过问。怎么,他给陈总添麻烦了?”

    “不止是麻烦。”陈起虞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他涉嫌通过非法渠道,与海嶐内部人员勾结,进行跨境资金转移,所涉金额巨大,且资金最终流向东南亚某些敏感领域,恐已触及跨国犯罪。”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窗外海浪声阵阵传来,更衬得室内寂静。

    商绶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陈总,这话……可有证据?我商家虽不及陈家根基深厚,但在南洋也算有头有脸,这种指控,非同小可。”

    “若无实证,晚辈岂敢登门叨扰。”陈起虞从随身公文袋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商绶面前,“这是部分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以及商明言先生与某些被国际组织标记的账户之间的关联记录。更详细的证据,正在整理中。”

    商绶拿起文件夹,快速翻阅,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看得很快,显然对这些路径并不完全陌生。良久,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真实的疲惫与怒意。

    “这个混账东西!”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看向陈起虞时,眼神复杂,“陈总,多谢你告知。这件事,商家会给你,也给各方一个交代。”

    “交代倒在其次,”陈起虞缓缓道,“晚辈此来,更想提醒商老先生,令郎所为,恐已不止是商业违规。他如今狗急跳墙,行事愈发没有底线。今晚,商桥在‘海神号’上举办派对,广邀宾客,其中,有我最重要的那个人,易仲玉。”

    商绶眼神一凛:“陈总的意思是……”

    “我收到风声,今晚的派对,或许不止是玩乐那么简单。”陈起虞目光锐利,“商明言很可能利用这个机会,有所动作。目标,或许是易仲玉,或许……还有别的图谋。届时,若在公海发生什么‘意外’,商家恐怕很难独善其身。”

    这是摊牌,也是警告。将商明言的潜在行动,与商家的声誉和利益直接捆绑。

    商绶沉默良久,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终,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陈总需要商家如何配合?”

    “不需要商家公开做什么,”陈起虞道,“只需商老先生,约束好自家人,并在必要的时候……不要阻拦该来的人。”

    他指的,自然是警方或他安排的人手。

    商绶深深看了陈起虞一眼,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今晚,我会‘身体不适’,留在别墅休息。至于外面的事……”他顿了顿,“商家不会插手,但也希望陈总,行事留有分寸。”

    “分寸在于对方,不在我。”陈起虞站起身,微微颔首,“多谢商老先生。晚辈先行告辞,今晚,或许还有机会再见。”

    离开别墅时,夕阳已沉入海平面以下,天际残留着紫红色的瑰丽晚霞。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陈起虞坐进车内,第一时间接通了与易仲玉的加密通讯。

    “谈得如何?”易仲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背景隐约有电子设备的轻微嗡鸣。

    “商绶默认了。他今晚会置身事外。”陈起虞简洁道,目光投向车窗外逐渐暗沉的海面,“你那边?”

    “替身已登船,信号正常。商桥很热情,‘舅舅’暂时未现身。船已驶向预定公海区域。许谦监控到有几艘不明快艇在远处徘徊。”易仲玉的汇报清晰冷静,“我们的人已就位,大马水警的船也在外围待命。你怎么样?”

    “我这就过去与你汇合。”陈起虞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记住我的话,仲玉。”

    “你也记住我的话。”易仲玉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小心。”

    通讯切断。陈起虞靠向椅背,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易仲玉年少时种树的侧影,重逢后小心翼翼的眼神,无数次安静陪伴的夜晚,戒指在他指尖闪烁的光芒……以及,前世雨夜中,那双最终失去神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