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陈追骏先生,我是fnk新闻的鹿宁。首先,对于这份鉴定结果,我代表公众有几个疑问。”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鹿宁身上。

    “第一,您主动提出并与易仲玉先生进行亲子鉴定,这一行为本身是否意味着,您承认在易有台先生生前,您与他的妻子、易仲玉先生的母亲黄嘉龄女士,存在不正当关系?”

    问题如同锋利的刀子,直插要害。陈追骏的“表演”僵住了,脸上的痛苦表情显得滑稽起来。

    鹿宁不等他回答,语速加快,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第二,如果存在这种关系,鉴于黄嘉龄女士是易有台先生的合法妻子,而易有台先生是海嶐集团的前任主席,对集团发展有不可磨灭的贡献,那么请问,当年黄嘉龄女士与您的关系,是双方自愿,还是存在胁迫、甚至强迫的成分?”

    “第三,易有台先生的意外身亡,与您和他夫人之间的这段关系,是否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您今日的所谓‘澄清’和‘认亲’举动,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还是真如您所说,是出于‘悔恨’和‘亏欠’?”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上,也敲在观看直播的无数观众心上。陈追骏脸色涨红,呼吸急促,手指着鹿宁,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最后,他眼睛一翻,身体向后一仰,像是要昏厥过去。

    “爸!”陈衍川和方静嫦惊呼出声,现场又是一片混乱。

    “等一下。”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易仲玉站了起来。他走到发布台前,目光扫过“昏迷”的陈追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他没有去扶,也没有叫医生,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

    “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了。骏叔,您要是真晕了,我这里有急救针,保证立刻能让您清醒过来,继续回答鹿记者的问题。”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陈追骏身上。陈追骏的“昏迷”姿势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球剧烈转动。

    易仲玉不再看他,转向台下惊疑不定的媒体,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也取出了一份报告。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与刚才陈追骏的颤抖表演形成鲜明对比。

    “方才那份报告,结论是真的。”易仲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与陈追骏先生,确实没有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的父亲,由始至终只有一位,就是——易有台先生。”

    方静嫦闻言,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但是,”易仲玉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寒星般扫过方静嫦,最后定格在她身边懵懂不安的陈诗晴和严肃沉默的陈礼琛身上,“关于陈家的血脉,或许还有更值得探究的地方。”

    他举起手中的报告,报告封面是另一家国际知名遗传学实验室的徽标。

    “我出于对真相的执着,以及对已故母亲名誉的捍卫,在提交样本给张维礼医师的同时,也通过完全独立、保密的渠道,将陈追骏先生的样本,与陈诗晴小姐、陈礼琛先生的样本,进行了亲缘关系比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落在方静嫦骤然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而这份,由‘诺顿国际遗传中心’出具的权威报告显示——”

    他翻到结论页,将报告内容展示给最近的镜头,也让台上的陈家人能清晰看到。

    “经检测,样本a(陈追骏)与样本b(陈诗晴)、样本c(陈礼琛)之间,未发现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的遗传标记。”

    无亲缘关系。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更恐怖、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发布厅。

    所有摄像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方静嫦脸上。

    方静嫦脸上的狂喜、得意、残忍,如同被打碎的石膏面具,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无法置信的惊骇、茫然,以及最终彻底崩溃的疯狂底色。她死死瞪着易仲玉手中的报告,眼睛瞪大到极致,眼球上布满血丝,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一声尖锐到非人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尖叫,陡然冲破她的喉咙:

    “不——!!!不可能——!!!假的!这是假的!易仲玉你这个小贱种!你伪造报告!你陷害我!!!”

    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完全疯了一样,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易仲玉,珍珠项链被她扯断,浑圆的珍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陈衍川和旁边的保镖手忙脚乱地拦住她,但她力大无穷,嘶吼着,哭喊着,妆容全花,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豪门贵妇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疯妇。

    陈诗晴完全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又看看那份报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陈礼琛脸色铁青,拳头攥紧,猛地看向陈追骏,眼神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冰冷的审视。

    陈追骏也“醒”了,他坐在轮椅上,脸色灰败地看着发疯的方静嫦,又看看易仲玉手中的报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恍然,有被背叛的暴怒,也有一种大势已去的颓然。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在轮椅里,真正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南淙早已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浑身冷汗,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不仅他的计划彻底破产,连方静嫦这个“盟友”也自身难保,甚至可能爆出更多不堪的内幕。他看着台上镇定自若的易仲玉和始终沉默却掌控全局的陈起虞,心底涌起无边的寒意和绝望。

    台下媒体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彻底沸腾了!比之前热烈百倍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几乎要冲破安保的阻拦,无数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向台上:

    “方女士!请问这份报告是真的吗?陈诗晴和陈礼琛不是陈追骏先生的亲生子女?!”

    “陈追骏先生,您对此是否知情?!”

    “海嶐集团继承权是否会因此发生重大变化?!”

    “陈衍川先生,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方女士!既然陈诗晴和陈礼琛不是陈追骏的亲生子女,那么陈衍川是否也不是陈追骏的亲生儿子?!”

    场面彻底失控,一场旨在“澄清”的发布会,变成了揭穿惊天丑闻、引爆豪门核弹的修罗场。陈起虞在这片混乱中,缓缓站起身,走到易仲玉身边,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他挡在身后半侧。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冰冷而威严的目光扫过台下,便让最前排试图冲上来的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易仲玉站在他身旁,迎着无数镜头和闪烁的灯光,背脊挺直如松。他看着台下疯狂的方静嫦,看着瘫软的陈追骏,看着面如死灰的南淙和惊慌失措的陈衍川,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深处,燃烧着为父母、也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冰冷火焰。

    真相,往往比小说更戏剧,也更残酷。

    易仲玉站在混乱之外。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和陈起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场混乱。

    第45章 意外

    海嶐集团顶层, 那间改造过的办公室。

    窗外,维港的夜色依旧璀璨,万家灯火如星辰倒坠, 勾勒出这座不夜城奢华冰冷的轮廓。易仲玉静默地看着窗外,任由自己的倒影模糊地倒映在上面。整个港城的这份璀璨明明就在他眼前, 却又好像在他身后, 相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疏离。

    混乱的发布会成了揭开整个陈家遮羞布的最后一层防线。这下好了, 整个陈家都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无一人幸免。

    舆论彻底爆炸,股票复牌彻底告吹,合作伙伴的询问与观望电话几乎打爆了总机,董事会元老们或沉默或焦急,整个集团如同一艘突然失去大半舵手、又撞上冰山的巨轮,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维持着平衡,却已显倾覆之兆。

    陈起虞正在楼下会议室,与紧急召集的核心团队及法律顾问通宵达旦地处理善后, 稳定局面,应对可能到来的调查与诉讼。易仲玉无力参与这些混乱, 所以留在顶层观望。

    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反而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消化父亲易有台死亡的真相——并非意外,而是谋杀,由南淙的父亲南大勇执行, 背后很可能站着陈追骏甚至方静嫦。消化母亲黄嘉龄可能承受的屈辱与痛苦。消化自己两世为人, 所执着复仇的对象,其面目之狰狞、手段之下作,远超他最初的想象。也消化……如今这骤然压在肩头的、更加复杂沉重的担子。

    海嶐是父亲和母亲心血的一部分, 即便如今它被陈家人玷污、侵蚀,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彻底沉没。陈起虞更需要它作为根基和堡垒。而他自己,似乎也被命运的漩涡,不由分说地推到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