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谢谢。”他对许谦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平稳。
许谦耸耸肩,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正色道:“先别急着谢。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结果早就出来了,鉴定中心那边却迟迟没有通知你们,甚至对外放出风声说需要至少五个工作日加急处理吗?”
陈起虞眼神一凛,几乎在许谦话音落下的同时,沉声道:“显然,是有人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洞察的寒意,“鉴定中心那边,被施加了压力,或者……被收买了。想拖延时间,甚至可能想篡改结果。”
“bingo!”许谦打了个响指,指尖在平板上又滑动几下,调出另一份资料,
“陈叔叔果然一点就透。喏,这是负责这次鉴定的主要医师,张维礼的资料。表面上看履历光鲜,是中心的资深专家。但我顺着他的资金流水和社会关系摸了一下,发现他老婆的弟弟,开的一家小型医疗器械公司,最近半年突然拿到了海嶐旗下两家私立医院的大额订单,而这两家医院的采购审批权,恰好握在陈衍川的一个亲信手里。同时,这位张医师在澳门的账户,近期有一笔来源不明、数额不小的款项存入,时间就在你们提交样本后不久。”
他将平板往前推了推:“蛇鼠一窝罢了。他们大概是想先拖住你们,同时想办法‘修正’结果,或者干脆制造一份假的报告。毕竟,如果易学长真是‘陈家的种’,那后面很多事情,比如那份信托,比如你在海嶐的地位,甚至当年的一些旧事,都可以用‘家庭内部矛盾’、‘血缘纠葛’来模糊和操纵舆论。”
陈起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手伸得还真长。”
“所以,你们最好做二手准备。”许谦提醒道,“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份真报告在我手里是备份,但鉴定中心那边的原始数据和流程记录,恐怕已经被动过手脚了。张维礼这个人,是关键。”
易仲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盯着平板上张维礼那张道貌岸然的照片,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他们想要一场‘公开公正’的鉴定,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
翌日,海嶐集团总部大楼最大的新闻发布厅内,人头攒动,长枪短炮林立。收到风声的港城几乎所有主流媒体、财经媒体甚至娱乐八卦周刊的记者都蜂拥而至,将能容纳数百人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探究与猎奇的气息。
发布台背景板上是海嶐集团的巨大logo,前方摆放着一排座位。时间一到,陈家人陆续入场,引发了第一波骚动和密集的闪光灯。
陈衍川西装革履,脸色却不算好看,强打着精神。南淙紧跟在他身侧,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高定,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得体微笑,但眼神闪烁,不时瞥向入口。
方静嫦扶着陈追骏的轮椅缓缓出现,她今日一身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挽着发髻,颈间一串浑圆的珍珠项链,竭力维持着豪门主母的雍容气度,只是嘴角那抹弧度略显僵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期待。
陈追骏坐在轮椅上,穿着深色唐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病容,但眼神并不涣散,甚至在某些瞬间流露出精明的微光。他的“病”,半真半假,但远未到不能理事、言语不清的地步,更多是他用以自保、观察乃至操纵局面的伪装。
陈诗晴也难得从学校被叫回,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安和茫然,安静地坐在边缘。陈礼琛也从国外匆匆赶回,坐在另一侧,神色严肃,默默观察着一切。
最后入场的是陈起虞和易仲玉。陈起虞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墨黑西装,面色沉静无波,只是那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惯有的冷冽。易仲玉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穿着得体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两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焦点,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发布会由海嶐集团公关部的一位总监主持,简短开场后,便将话筒交给了陈追骏。
陈追骏在特护的帮助下,微微调整了一下轮椅的位置,面对镜头。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显得十分虚弱,接过话筒时,手还有些颤抖。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易仲玉身上,眼神变得复杂,包含了愧疚、痛苦、以及一种刻意表演出的、深沉难言的“父爱”。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气音,却足够让全场听清:“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澄清近来一些关于我陈家家事、以及海嶐集团的不实传言。”他顿了顿,似乎十分艰难,眼眶竟微微泛红,“尤其是……关于我,和易仲玉……这个孩子的关系。”
他示意特护,特护将一个密封的、印有鉴定中心标志的牛皮纸文件袋,恭敬地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陈追骏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文件袋,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陈追骏,一生……有过很多错误,很多……悔恨。有些事,我对不起有台兄弟,对不起……嘉龄。”他提到黄嘉龄名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痛悔,“这个孩子……仲玉,他……他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将一个晚年忏悔、渴望认回骨肉却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言明的老父亲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台下记者们窃窃私语,镜头疯狂对准他泪流满面的脸和那个密封的文件袋。
方静嫦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掐进了掌心。她心中冷笑:演吧,使劲演。等报告一拆,看你还怎么演下去!只要确定这小杂种不是陈家的种,衍川的地位就再无人能撼动!
南淙也紧紧盯着那个文件袋,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计划,张医师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报告会是“肯定”的结果。一旦坐实易仲玉是陈追骏私生子,那么陈起虞对他的维护、那份信托,都会被舆论解读为“兄弟情深”甚至更龌龊的猜测,而易仲玉本人也将被钉在“私生子”、“母亲不检点”的耻辱柱上,再难翻身。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陈追骏在众人瞩目下,用颤抖却稳定的手,缓缓拆开了文件袋的封口,取出了里面的报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结论栏,展示给台下的镜头。
无数镜头瞬间拉近,聚焦。
报告上,结论栏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经检测,两份样本之间未发现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的遗传标记。”
无亲缘关系。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大约两三秒。
随即,“轰——”的一声,整个发布厅如同炸开了锅!记者们哗然,惊呼声、议论声、按快门的声音响成一片!
方静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报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不是她安排好的结果!张维礼收的钱是假的吗?!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猛地窜上她的脊背。
但下一秒,当意识到这个结果对她儿子陈衍川意味着巨大的利好时,一阵狂喜又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再也控制不住,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的、混合着快意、得意和残忍的笑容,甚至发出了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声。
赢了!终究是赢了!这个野种,终究不是陈家的血脉!
南淙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坐不稳。
怎么回事?张维礼明明答应了!钱都收了!是哪里出了错?他看着台上陈起虞平静无波的脸和易仲玉那双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灭顶的寒意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易仲玉和陈起虞,肯定提前知道了什么!
陈追骏也“适时”地露出了极度震惊、茫然、随即化为巨大失落和痛苦的表情,他拿着报告的手抖得更厉害,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喃喃道:“不……不可能……怎么会……嘉龄……有台……我……” 他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表演得淋漓尽致。
陈衍川也愣住了,看着那份报告,又看看母亲狂喜又扭曲的脸,再看看南淙惨白的脸色和陈起虞的平静,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他已经麻木,或者说,他面临的困境已经不是这些浮于表面的面子问题。
就在这时,前排一位气质干练的记者站了起来,他是fnk新闻的知名调查记者鹿宁,以提问尖锐、直击要害著称。不等主持人点名,鹿宁直接举起话筒,声音清晰而冷静地穿透现场的嘈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