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闭嘴!” 陈起虞厉声打断她,那一眼的威慑让方静嫦瞬间噤声,心底发寒。“真相如何,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但今晚,你们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他不再看他们一眼,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易仲玉打横抱起,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他转向门口闻声赶来的、自己带来的两名心腹保镖,声音冰冷:“立刻备车,回公寓。通知梁医生马上过去。”

    “是,陈总!”

    陈起虞抱着易仲玉,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下满室死寂和瘫软在床上面如死灰的陈追骏,以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更浓怨毒的方静嫦。

    深夜的暴雨再次倾盆而下,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飞逝的霓虹。车厢内,易仲玉无知无觉地躺在陈起虞怀中,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痛苦地紧蹙着,嘴角的血迹已被陈起虞用手帕轻轻拭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陈起虞搂着他,下颌紧绷,目光沉郁地望向窗外泼天的雨幕。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温柔娴静、总是带着淡淡书卷气和忧郁的嘉龄姐,想起她看向易有台时眼中真挚的爱慕与依赖,也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对陈追骏过于“热情”关照的不安与回避。他那时年轻,并未深想,只以为是性格使然。如今看来……只怕是另有隐情,且是令人发指的隐情。

    如果仲玉真的是……陈起虞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剧痛与暴戾。不论真相如何,不论血缘为何,怀中这个人,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光。

    公寓里,家庭医生梁医生早已等候,迅速为易仲玉做了检查。急火攻心,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气血上逆,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暂无大碍。但梁医生也隐晦提醒,病人心结极重,郁气深结,恐非药石可医。

    陈起虞守在他床边,直到天际微明,易仲玉才悠悠转醒。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清亮或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而麻木地望向天花板,仿佛灵魂已被抽离。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不停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枕畔。

    陈起虞的心被那泪水狠狠攥紧。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易仲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触碰,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对上陈起虞布满血丝却盛满担忧与心疼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也许……我今天……不该来……”

    “不关你的事。”陈起虞立刻道,声音低哑,“是他们的罪孽。”

    易仲玉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喃喃,泪水流得更凶:“我不信……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如果我的身体里留着陈追骏的血,流着陈衍川一半相同的血,我会觉得我脏的无可救药,我恨不得……恨不得立刻去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陈起虞再也忍不住,俯身将他连人带被子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微微颤抖,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隔绝所有伤害。“不准这么说!”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和后怕,“你是易仲玉,是易有台和黄嘉龄的儿子,是我陈起虞要护着的人!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易仲玉在他怀里僵硬了片刻,随即崩溃般地将脸埋进他肩头,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肩膀剧烈耸动。陈起虞只是更紧地抱着他,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无声地给予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易仲玉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疲惫的抽噎。他推开陈起虞一些,避开他的视线,双眼红肿,声音低微却清晰:“你……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更深的痛苦,“如果……如果那些话是真的……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血缘关系……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陈起虞的心像被钝器重重击打。他看着易仲玉逃避的眼神和蜷缩的姿态,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在床边坐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换我留下。”

    他伸手,不容拒绝地握住易仲玉冰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与力量。

    “听着,仲玉。” 陈起虞直视着他,目光深邃如海,却又清澈坚定,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迷惘,“血缘,只是生物学上的巧合。它定义不了你是谁,更定义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易仲玉,这就够了。我对你的心意,不会因为任何外在的身份改变而动摇半分。不论我们被定义为何种关系,我待你,始终如一。”

    “始终如一”四个字,被他说得极重,如同誓言,砸在易仲玉千疮百孔的心上。

    易仲玉怔怔地望着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那冰封的绝望裂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清晨,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如同病毒般席卷了港城所有八卦周刊、网络头条和早间财经快讯,甚至盖过了前一天海嶐董事会的风波——

    《惊天秘闻!海嶐养子实为掌舵人亲兄私生子?豪门伦理大戏上演!》

    《易仲玉身世反转!生父疑为陈追骏,生母系已故易夫人?》

    《陈氏豪门再曝丑闻,伦理与商战交织,海嶐股价恐受冲击!》

    各种耸动标题配上模糊的“知情人士”爆料,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所谓“陈追骏当年强迫易夫人黄嘉龄,生下易仲玉,后被易有台收养”的“秘辛”,并将易仲玉近日进入海嶐核心、陈起虞对其非同寻常的维护,统统解读为“认亲归来”、“兄弟联手”或更加不堪的“关系暧昧”。一时间,舆论哗然,陈家大宅和易仲玉暂住的公寓楼下,迅速围满了嗅到血腥味的媒体记者。

    公寓内,易仲玉本就因昨夜打击而虚弱不堪的身体,在看到这些铺天盖地、极尽歪曲和侮辱之能事的报道后,急火攻心,发起了高烧,浑身酸痛无力,头痛欲裂。但他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脸色潮红,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做dna比对。” 他对着守在一旁、脸色阴沉如水的陈起虞,哑声道,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立刻,马上。我要最权威的机构,最公开透明的方式。”

    陈起虞看着他摇摇欲坠却异常执拗的样子,心疼不已,但知道这是破除谣言、也是给他自己一个交代的唯一途径。“好。” 他沉声应下,立刻吩咐助理去安排联系港城最顶级的生物鉴定中心,并要求在符合法律的前提下,尽可能保留过程的可追溯性。“现在是21世纪,一切定论,都应该讲求事实说话,而不是任由谣言杀人。”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被不依不饶地按响。透过监控,可以看到陈衍川和南淙竟然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几个显然是他们带来的、鬼鬼祟祟的记者。

    陈起虞眼神一冷,正要让人赶走,易仲玉却按住了他的手,烧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让他们进来。” 他要亲耳听听,这些人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门开了,陈衍川脸色复杂,有些尴尬,又有些说不清的烦躁。南淙则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恶毒,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病容憔悴却挺直脊背坐在沙发上的易仲玉身上。

    “哎呀,易助理,哦不,现在该叫……易‘少爷’?” 南淙拖着长腔,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在易仲玉和陈起虞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这新闻可真是劲爆啊,没想到你和陈总……啧啧,这关系可真是乱得可以。以前叫小叔叔,以后是不是得改口了?还是说……你们早就知道,所以才能这么……亲密无间?” 他故意将“亲密无间”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下流的暗示。

    陈衍川皱了皱眉,却没出声阻止。

    南淙见无人反驳,更加来劲,故作叹息:“不过话说回来,黄嘉龄女士……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温婉贤淑,没想到竟然会做出勾引有妇之夫的事情,还……”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南淙未尽的污言秽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刚才还虚弱靠在沙发上的易仲玉,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南淙脸上!他病中力道不足,但这一巴掌蕴含的怒意与决绝,却让南淙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易仲玉打完这一巴掌,身体晃了晃,被陈起虞迅速扶住。他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捂着脸、不敢置信的南淙,那眼神如同冰原上燃烧的火焰,冰冷而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