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易仲玉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嵌入这份温暖与安宁之中。鼻尖萦绕着陈起虞身上惯有的、极淡的接骨木茶冷香,混合着青草与隐约的花香,还有独属于这个人的、沉稳可靠的气息。前世雨夜的冰冷刺骨、复仇之路的血色阴影、豪门倾轧的刀光剑影……仿佛都被这静谧的夜色与坚实的依靠暂时隔绝在外。
陈起虞环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是一个更明确的保护姿态。他低下头,下颌几乎要碰到易仲玉柔软的发顶,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额发。他没有吻他,也没有更多逾矩的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亲密无间却又无比纯洁的依偎姿势,仿佛想用身体的温度,驱散这座宅子乃至整个命运加诸于怀中人身上的所有寒意与沉重。
月光悄然移动,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草地上,与樱花树的影子温柔交织。
许久,易仲玉近乎叹息般低语:“它快开了。”
“嗯。”陈起虞应着,声音融在夜色里,“等它开了,我们再来看。”
这是一个简单的约定,关于一朵花开。但在此时此刻,却像是一个关于未来、关于相伴的朦胧承诺。
风渐起,夜色渐凉,陈起虞站起身,将易仲玉往怀里带的更近了些,体温交缠,他轻声开口,
“走吧,回房。”
夜深人静,陈家大宅仿佛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唯有风声穿过庭院树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夹杂着远处海浪拍岸的隐隐轰鸣。
陈起虞带着易仲玉回房间,与西爿相对得到东爿,却传来一阵压抑却激烈的争吵声,占据主导的明显是一道女声。
易仲玉悄然隐匿进死角的黑暗里,陈起虞站在他身边,眉头紧皱。
室内的景象他们看得很清楚。是方静嫦。
方静嫦一改白日里的雍容克制,变得尖利而激动,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陈追骏!你给我说清楚!你刚才在饭桌上那是什么意思?!有台有台!你是不是到死都忘不了那个姓易的?!忘了他是怎么死的,忘了我们陈家是怎么才有今天的?!”
紧接着是陈追骏含糊不清、却带着怒意的反驳声,听不真切。
方静嫦的声音更尖了,几乎破音:“我胡搅蛮缠?!好啊,我胡搅蛮缠!我知道了,你不是惦记着易有台,是惦记着黄嘉龄!黄嘉龄那个短命的贱人,死了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是不是?!连她生的小杂种,现在也要爬到我儿子头上来了!陈起虞!易仲玉!都是来讨债的!都是来毁了我的一切的!”
“砰!”又一声重物砸地的闷响。
“我告诉你陈追骏!只要有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让易仲玉那个小贱人跟你认祖归宗!还有,海嶐是我儿子的!谁也别想抢走!当年我能……现在我也一样能!谁都别想挡路!”
“呵,当年的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方静嫦压抑的哭泣和陈追骏粗重的喘息。
几句话,似乎拼凑出一个巨大的信息。
易仲玉浑身冰冷,惟有一腔热血直冲头顶。
他几乎站不稳,若非陈起虞及时扶住,他就要立刻跪在原地。
顷刻间,他已双目赤红。
黑暗里,他望向同样面色黑沉的陈起虞。
“陈追骏这是……什么意思?”
第42章 血缘
他不是易有台的儿子?他是……陈追骏的……私生子?!
这个念头让易仲玉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成冰, 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然而,下一瞬, 又被一股狂暴炽烈的怒火和极致的屈辱感席卷,热血轰然冲上颅顶, 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站不稳, 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胸腔里气血翻腾,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仲玉!” 陈起虞低沉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陈起虞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同样黑沉如铁,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显然也被门内的话语击中了最坏的猜想。他紧紧揽住易仲玉颤抖的肩膀,感觉到掌下身躯的冰冷和剧烈的震颤。
易仲玉猛地抬起头,双目已然赤红,像濒临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滔天罪恶的房门。所有的理智、算计、隐忍, 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可能性烧成了灰烬。
“陈追骏这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气和颤抖, 问的是陈起虞,目光却像要烧穿那扇门。
陈起虞尚未回答,易仲玉已经狠狠挣脱了他的搀扶,积蓄起全身仅存的气力, 猛地向前冲去——
“砰!”
房门被易仲玉用肩膀重重撞开, 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惊动了房间里正在拉扯、哭泣与喘息的所有人。
主卧内灯光刺眼,陈追骏半靠在床头, 脸色灰败,胸口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破门而入的易仲玉,有惊愕,有一闪而逝的慌乱,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色。方静嫦则站在床边,脸上泪痕未干,妆容微花,看到易仲玉时,那点残留的脆弱瞬间被恶毒的寒意取代。
“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易仲玉一步踏入房间,他已经来不及顾及陈追骏根本就没有神志不清。现在,无视了旁边的特护和佣人,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方静嫦,又转向陈追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扭曲,“什么认祖归宗?!什么当年的事?!说清楚!”
方静嫦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快意:“什么意思?呵,你不是自诩聪明绝顶吗?是听不明白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易仲玉,你该不会真以为,易有台那个短命鬼是你亲老子吧?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住口!不许侮辱我父亲!” 易仲玉厉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恨不能立刻扑上去撕烂方静嫦的嘴。
“父亲?” 方静嫦笑得更加肆意,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易有台算什么父亲?他不过是帮别人养了个便宜儿子!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你真以为你身上流着易家的血?我告诉你,你身上流着的,是陈家的血!是陈追骏这个没良心、管不住自己的混蛋,当年强迫了黄嘉龄那个贱人,才有的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易仲玉的灵魂上。强迫?黄嘉龄?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方静嫦恶毒的面孔和话语仿佛隔着一层扭曲的水幕。父亲易有台沉稳睿智的形象,母亲黄嘉龄温柔模糊的影子,与眼前陈追骏那张灰败懦弱的脸交织碰撞……巨大的荒谬感、毁灭性的真相冲击,连同对母亲可能遭遇的想象所带来的锥心之痛,瞬间吞噬了他。
“你……胡说……”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撕碎这一切,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他猛地抬手想指向方静嫦,眼前却骤然一黑,天旋地转,喉头腥甜再也压不住,“噗”地一声,竟是一口血雾喷了出来,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仲玉!” 陈起虞一直紧跟在易仲玉身后,在他倒下的瞬间,已闪电般上前,将他失去意识的身体稳稳接入怀中。触手是冰凉和冷汗,还有嘴角刺目的鲜红。陈起虞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怒火与心疼如同岩浆般在胸中沸腾。
他抬起眼,看向床上的陈追骏,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寒光凛冽,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带着沉痛的失望与彻底的决绝。
“大哥,” 陈起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重若千钧,敲打在寂静的房间里,“我原以为,你只是担心我日后会威胁衍川的地位,争夺家产,才会性情大变,默许甚至纵容方静嫦做出那些事。我顾念兄弟情分,也念及母亲嘱托,对海嶐,对你们,一再退让,只求守住台哥留下的基业,护住我想护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陈追骏,和神情怨毒却隐隐透出不安的方静嫦。
“可我万万没想到,” 陈起虞的语调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你骨子里,根本就是这样龌龊不堪、懦弱无能的人!当年对嘉龄姐……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害死台哥,毁了两个家庭,如今还能若无其事地躺在这里,看着易大哥唯一的血脉承受这不白之冤和奇耻大辱!”
“陈起虞!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禽兽不如!那是黄嘉龄自己勾引……” 方静嫦尖声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