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他想起花园里有他十五岁那年亲手种下的一颗樱花。如今五年过去,应该已经会开花结果了。

    马上是三月,樱花快开了。

    刚走到连接主宅与西翼花厅的玻璃回廊处,倒是碰上个最不想碰见的人。

    南淙手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比起那晚的惨白好了些,但眼底的阴郁和嫉恨却更加浓重。他看到易仲玉,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海嶐的大功臣,易助理吗?”南淙挡在回廊中间,语气轻佻,“怎么,董事会上一战成名,陈总就舍得放你一个人回这‘冷宫’来静养了?哦不对,不是静养,是‘探望养父’?”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怪腔怪调。

    易仲玉停下脚步,神色平淡:“南少,手伤好些了?”

    南淙脸色一沉,下意识地缩了缩受伤的手,随即又挺直腰板,目光像淬毒的针一样扎在易仲玉脸上:“少在这里假惺惺!易仲玉,别以为有陈起虞给你撑腰,你就真能上天了!我告诉你,这里是陈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陈衍川才是这里未来的主人!”

    “所以呢?”易仲玉微微偏头,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宣告。

    他这种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南淙。南淙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恶毒:

    “所以?所以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一个靠爬床上位的玩意儿,真以为能登堂入室了?陈起虞把你当什么,你以为大家心里没数?不过是玩腻了就丢的货色!等哪天他腻了,或者……”他眼中闪过狠色,

    “等他自身难保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装模作样!”

    污言秽语入耳,易仲玉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厌烦。他甚至连反驳的兴趣都缺缺,只是静静地看着南淙,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南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又强撑着气势:“你看什么看?!”

    易仲玉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凉意。他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手机,解锁,指尖滑动几下,然后递到南淙眼前。

    “南少与其关心我和小叔叔的关系,”易仲玉的声音平稳无波,“不如先看看这个。毕竟,你现在可是陈衍川先生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手机屏幕上,是几张明显偷拍角度的照片。背景是某个私密性极高的俱乐部包厢,灯光暖昧。照片的主角正是陈衍川和商桥。

    前几张尚算正常,只是两人靠得极近,举杯交谈,姿态亲昵。但最后两张……陈衍川的手暧昧地搭在商桥腰间,商桥则微微侧首,几乎要贴到陈衍川脸颊,两人之间的氛围,远超普通商业伙伴的界限,甚至有些不堪入目。

    南淙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死死盯着那几张照片,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粗重。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尖利,“这是假的!是p的!”

    “真假,南少心里应该比我有数。”易仲玉收回手机,语气依旧平淡,

    “你应该不知道吧,在国外的那几个月里,衍川可是和商先生走得……格外近呢。毕竟商桥背后是大马商氏,商氏在环大陆区域都很有话事权,而且商桥可是商氏话事人正儿八经的外孙。话又说回来,我不知道霍小姐,或者陈伯母,清不清楚他们这份……深厚的‘友谊’?”

    “易仲玉!我杀了你!”南淙理智崩断,怒吼一声,完好的左手握拳,不管不顾地就朝易仲玉脸上挥来!

    易仲玉早有防备,脚步迅捷地向侧后方一滑,同时右手抬起,准确地格挡住南淙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一带。他动作幅度不大,却借力打力,南淙本就因愤怒而重心不稳,被他这么一带,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在玻璃墙上,狼狈不堪。

    “南淙,”易仲玉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带任何称呼,如同冰珠落地,“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管好你自己,当好你的霍家义子,演好你的陈家未婚夫。别再来惹我,更别去碰你不该碰的人和事。否则……”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身高不及南淙,但那瞬间散发出的冰冷气势却让南淙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玻璃。

    “否则,我不介意让更多人‘欣赏’一下你未婚夫的精彩社交生活,或者,帮你好好查一查,你那遗嘱上的‘母亲’,到底是谁。”易仲玉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朝着花园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南淙靠在玻璃上,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易仲玉消失的方向,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装饰柱上,震得手骨生疼。

    “……易仲玉,”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等着……你现在得到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一样一样失去!一定!”

    易仲玉没在花园停留太久。晚餐时间到了,他便顺势去了餐厅。陈追骏讲究,用餐务必正式,因而餐桌是长条红木,餐具也大多是中式的。

    恰逢陈起虞到达,偌大的餐厅里坐了六个人,显的空旷寂寥。

    陈追骏坐在主位,穿着中式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面色灰败,眼神有些涣散,偶尔需要旁边的特护低声提醒或协助。方静嫦坐在他右手边,一身墨绿色旗袍,妆容精致,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角眉梢的细纹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并非真正的放松。

    陈衍川和南淙坐在陈追骏左手边。陈衍川神色阴沉,显然还未从董事会的打击中完全恢复,对身旁刻意贴近的南淙也有些心不在焉。南淙却仿佛完全忘了下午的不快,脸上堆着甜腻的笑容,殷勤地给陈衍川布菜、倒水,言语间极尽讨好,又不时用仰慕的眼神看向陈追骏和方静嫦,说着些“伯父气色见好”、“伯母这身旗袍真衬您气质”之类的奉承话。

    方静嫦对南淙的态度颇为微妙。她出身大家,骨子里看不上南淙这种骤然得势、举止间总带着股小家子气和急于表现虚荣的做派。加上思想传统,她本来很不喜欢陈衍川和这些男的搅和在一起。

    但南淙如今顶着霍家义子的名头,又与陈衍川绑在一起,她不得不看在霍家的面子和儿子“需要”的份上,维持表面客气,只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回应也多是矜持的点头或简短的“嗯”、“有心了”。

    易仲玉和陈起虞坐在餐桌的另一侧,与陈衍川他们相对。易仲玉安静用餐,举止得体,几乎不主动发言,仿佛只是一个安静的背景。陈衍川起初也懒得搭理南淙的刻意讨好,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易仲玉那副置身事外、从容用餐的模样时,一股莫名的邪火和表现欲忽然窜起。

    他故意夹起一筷子南淙递到碗里的菜,放进嘴里,咀嚼两下,然后侧过脸,对南淙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味道不错,你倒是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南淙受宠若惊,连忙又夹了一筷子:“你喜欢就好,我特意跟厨房说的。”

    陈衍川又亲手盛了碗汤,放到南淙面前,声音刻意放柔:“你也喝点,下午不是说有点头疼?”

    两人一来一往,刻意营造出一种“恩爱”氛围,仿佛下午在花园的冲突和手机里的照片从未存在。南淙更是趁机将半个身子都倚向陈衍川,眼波流转间,时不时飘向对面的易仲玉,带着挑衅和炫耀。

    易仲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对付着盘子里一块剔除了骨头的鱼肉,仿佛那鱼肉比眼前的戏码有趣得多。

    陈起虞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也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动作优雅至极。然而,当佣人端上一道清蒸东星斑时,他极其自然地叫住佣人,让那盘鱼稳稳放在了自己和易仲玉面前。然后,他拿起公筷,仔细剔下一块最鲜嫩的鱼腹肉,放到了易仲玉手边的小碟里。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却比对面那对刻意的表演,多了十分浑然天成的亲昵与回护。

    易仲玉夹起那块鱼肉,放入口中,对陈起虞微微弯了弯眼角。

    陈衍川和南淙的“恩爱秀”瞬间显得苍白而滑稽。方静嫦瞥了一眼陈起虞的动作,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用餐的动作稍微快了些。

    陈追骏似乎对餐桌上的暗流毫无所觉,或者说无力去觉,只在特护的帮助下,缓慢地进食,偶尔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这顿各怀心思的晚餐,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佣人开始撤换餐盘,奉上餐后水果和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