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关于我私人资产的处置,”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首先,需要澄清一个事实。我名下这部分拟设立信托的资产——包括约占集团百分之十五的非公开股份,其最初来源,并非陈氏家族信托。”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几位在听到“百分之十五股份”时脸色骤变的老董事。

    “这部分股权的原始持有人,是易有台先生。”

    “易有台”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会议室里明显响起几声倒抽冷气。一些资历极老的董事,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有人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陈起虞的视线,拿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易仲玉的心猛地一颤,抬眸紧紧看向陈起虞。

    陈起虞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财务报表:“当年,易有台先生遭遇不幸前,已通过合法合规的法律程序,将这部分股权赠与我,作为我成年后独立发展的资本,以及对我在海嶐早期贡献的认可。相关法律文件、股权变更记录、以及易有台先生的亲笔遗嘱附录,皆已公证备案,随时可供查验,以上文件具有的法律效益不可动摇。”

    他示意助理,后者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数份文件副本,分发到各位董事面前。泛黄的纸张、清晰的签名、公证处的钢印,无一不证明其真实性。

    “易有台先生赋予我这部分股权的处置权时,并未附加任何限制条款。换言之,我拥有对其完全的、自主的处置权力。”

    陈起虞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如死灰的陈衍川脸上,话语字字千钧,

    “我将属于我个人的合法资产,以信托形式进行规划,受益对象为何人,是我个人的自由,与海嶐家族信托章程无涉,更轮不到任何人,以任何龌龊的手段来质疑和干涉。”

    他最后几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不仅彻底驳斥了陈衍川关于“违反家族信托”和“精神问题”的指控,更翻出了那段许多人不愿提及的过往——易有台的股份,当年是如何被瓜分、消化,才成就了在座某些人今日的荣光。此刻陈起虞手中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心底的不安与愧怍。

    “还有,这部分股份赠与易仲玉,并非赠与,而是归还。”陈起虞沉声开口,在座不少人脸色更难看了三分、

    他说,归还。

    归还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根本心知肚明!

    易仲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一股深沉而复杂的情感在他胸中激荡。他看到父亲的名字被如此郑重地提起,看到那些曾经可能参与瓜分父亲心血的人此刻的难堪,也看到陈起虞以如此强势、智慧且合法的方式,捍卫了父亲的遗赠,也守护了他。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背脊挺得更直。当陈衍川怨毒而不甘的目光扫过他时,他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得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和一丝淡淡的、为父亲感到的悲凉与骄傲。这份不卑不亢的姿态,落在某些老狐狸眼里,反而比激烈的辩驳更令人心惊。

    陈衍川彻底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商桥脸色铁青,手中的钢笔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变形。他死死盯着陈起虞,又瞥了一眼易仲玉,眼中翻涌着被反将一军的羞怒和更深的算计。

    陈起虞不再看他们,转向全体董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基于陈衍川先生今日的表现,及其与外部势力勾结、意图损害集团与本人合法权益的录音证据,我提议,即刻暂停陈衍川先生代理主席的一切职权,并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对此事及相关财务问题进行彻查。在调查结果出炉前,由我暂代主席职责。现在,表决。”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合法,证据确凿,形势彻底逆转。先前支持或默许陈衍川的董事,此刻纷纷低头或移开视线。

    无人反对,只有几个陈追骏得到绝对亲信选择了弃权。但在董事会中,这些人的话语权已经无足轻重。

    ……

    表决毫无悬念地通过。陈衍川被保安“请”出了会议室,他失魂落魄,甚至忘了挣扎。商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临走前深深看了易仲玉一眼,那眼神阴冷如毒蛇。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董事们鱼贯而出,无人敢与陈起虞目光相对,更无人去关注失势的陈衍川。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陈起虞和易仲玉。

    陈起虞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一丝极淡的疲惫从他冷硬的轮廓中流露出来。但他看向易仲玉时,目光依旧沉稳温和。

    “害怕吗?”他问。

    易仲玉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份被遗忘在投影幕布前的信托截图上,又看向桌上父亲遗嘱的副本。“只是觉得……有些悲凉。”他轻声道,“为了这些东西,人心可以扭曲到这种地步。”

    陈起虞抬手,轻轻将他被空调吹得有些凉的指尖握入掌心。“贪婪与恐惧,是永恆的主题。但总有些东西,是它们无法侵蚀的。”他的拇指摩挲着易仲玉的手背,“比如你父亲留下的清醒,比如……”

    他没有说完,但易仲玉懂。

    他反手握紧了陈起虞的手,放到脸颊旁边轻轻摩挲,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

    “南淙那边的调查,我会加快。”易仲玉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还有商桥……他不会善罢甘休。”

    “嗯。”陈起虞望向窗外肆虐的雨幕,声音低沉而坚定,“让他们来。”

    在这一片静谧中,易仲玉抬起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要证据,我想,就要去一次最危险的地方。小叔,我想回一趟陈家大宅。”

    第41章 可怕

    易仲玉那句“想回一趟陈家大宅”说出口, 陈起虞摩挲他手背的动作微微一顿。镜片后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审视,衡量, 最后化为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担忧。

    “那里是虎穴。”陈起虞声音低沉,指腹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方静嫦不会欢迎你, 陈衍川如今更是视你为眼中钉。南淙……如果他也在,局面只会更复杂。”

    “我知道。”易仲玉点头, 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有些证据,或许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回去。探望名义上的“养父”陈追骏,无疑是最冠冕堂皇的借口。陈追骏出院后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但作为“养子”,易仲玉前去探望,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也给了他在宅内短暂停留、观察甚至搜寻的机会。

    陈起虞沉默了片刻。他最终松开了手, 却将掌心覆在易仲玉的后颈,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将他带近了些, 额头轻轻相抵。

    “我陪你一起。”他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易仲玉的额发,“不要太久。我不喜欢那里”

    “嗯。”易仲玉闭上眼,感受着那短暂却坚实的依靠。

    “对外, ”陈起虞退开半步, 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会让人‘不经意’地放出消息,说你因董事会风波心情低落, 又恰逢想起一些旧事,想去探望伯父,静一静心。”

    一个看似脆弱,实则主动踏入漩涡的理由。

    翌日下午,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浅水湾道深处,停在一座倚山面海、占地广阔的中西合璧式大宅前。陈家大宅比易仲玉记忆中的模样更显沉暮,藤蔓悄然爬上了部分外墙,花园里的锦鲤池水也似乎少了些活气,唯有门口那对石狮依旧睥睨,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旧日豪门的压抑威严。

    管家早已得到通知,态度恭敬却疏离地将易仲玉引了进去。宅内光线偏暗,即使白天也需点亮部分水晶灯,昂贵的古董与家具陈列井然,却莫名透着一种了无生气的规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檀香以及一种陈旧的、属于时光停滞的气息。

    易仲玉过去那间卧室还在,这只是尘封许久,很久没人打扫。大约是今天才刚刚稍微收拾了一些,东西摆设依旧如旧,只是房间里还留存这一些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

    陈家别墅西爿,本来是最好的一块地方,如今因为无人踏足也渐渐荒芜。

    易仲玉刚放下简单的行李,楼下隐隐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谈笑声,其中一道声音,他不久前才在霍家宴会上领教过——是南淙。

    果然,他已经住进来了。易仲玉眼神微冷。

    傍晚。

    易仲玉很久不曾回到这座大宅,抛开这座宅子里的人,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他都已经无比熟悉。即使对人不再抱有什么温馨的好感,可对这些旧物竟然有一些怀念舍不得的感觉。

    易仲玉走下楼梯,穿过一道长廊,打算拐去花园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