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易仲玉郑重地双手接过。日记本不厚,绒面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

    “这里面,记录了祖父早年一些商业见闻和思考,”霍若霖轻声说,“其中有一部分,提到了他对易有台先生的欣赏。当年,易先生曾有一个关于新型环保船舶燃料和港口减排技术的投资项目计划书,递到过霍氏。祖父看过之后,印象深刻,在日记中详细写下了他的评估,认为那是一个‘眼光超前、利在长远’的项目,甚至认真考虑过以个人名义进行天使投资。可惜,后来易先生骤然离世,项目也不了了之,祖父每每提及,常引为憾事。”

    易仲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父亲还有这样的环保项目计划。

    在他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调查中,父亲易有台的形象总是与海嶐的扩张、商业的纵横联系在一起,严谨、睿智,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冷酷。而这本日记,却揭示了父亲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超前于时代的环保理念,以及曾获得霍老爷子这般人物私下高度认可的技术眼光。

    他仿佛透过时光的尘埃,看到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丰富的父亲形象。

    那个未曾实现的环保项目,与母亲“曙光”小学的心愿,似乎隐隐构成了父母精神世界的另一条脉络——不仅仅是对财富和权力的追求,还有对行业未来的思考,和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多谢霍小姐。”易仲玉将日记本紧紧握在手中,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连接。

    霍若霖站起身:“该说的都说完了。两位早些休息。关于南淙和商桥那边的动向,我会继续留意,有消息随时沟通。”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陈起虞与易仲玉,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和谐而充满力量的轮廓。她轻轻颔首,不再多言,悄然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室内重归宁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提示着这座宅邸依山傍海的位置。

    易仲玉低头看着手中的旧日记本和桌上的遗嘱文件袋,感觉今晚的信息量庞大得几乎要满溢出来。阴谋、算计、合作、尘封的欣赏……无数线条交织缠绕。

    陈起虞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安稳:“不必有压力。一步一步来。遗嘱的事,我派人协助你。霍家的合作,我来把控。至于商桥和陈衍川……”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冰冷的锋芒:“他们想玩火,就要有被焚尽的觉悟。”

    易仲玉转身,仰头看向陈起虞。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看到了无垠的夜空,也看到了只为他一人点亮的星辰。他心中的纷乱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坚定的力量。

    他将日记本抱在胸前,如同拥抱一段失落的过往与一份新的责任。

    “嗯。”他轻声应道,身体微微向后,靠入那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陈起虞环紧易仲玉,眉目里依稀可辨一抹决绝。

    “三天后的董事会,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三日后。

    顶层会议室内气氛压抑,昭示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

    陈衍川坐在代理主席的位子上,脸上刻意维持着严肃,但眼角眉梢却掩不住一丝志在必得的亢奋。还未正式分出胜负便如此志得意满。

    他身旁坐着特意列席的商桥,后者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把玩着一支铂金钢笔,桃花眼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目光不时掠过坐在陈起虞下首的易仲玉。

    陈起虞坐在主席位右手边,那是他一如既往的位置。易仲玉则和他一起。

    两方对垒,互不相让。

    易仲玉还算是坐在风暴最外围。他面上神情平静无波,唯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透露出他内心的警觉。他能感觉到,今天这场董事会,绝非寻常。

    果然,各位董事到期之后,陈衍川已迫不及待。他清了清嗓子,将面前的文件夹“啪”地一声合上,声音刻意拔高:“各位董事,今日例会只有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关乎集团根本、以及所有股东权益,我认为必须在此提出,并要求当众澄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几位与陈衍川走得近的董事交换了一下眼色。

    陈起虞闻言连眼皮都未抬,只是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他今日罕见地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更添几分冷峻疏离。

    陈衍川见陈起虞如此镇定,心中莫名一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示意助理操作投影仪,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份文件的高清扫描件——正是那份深灰色特种纸信托文件的局部放大截图!

    尽管关键信息如受益人姓名、具体资产列表等部分被刻意模糊处理,但文件格式、陈起虞的私人火漆印图案、以及“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易姓人士”等字样,却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几位元老级董事皱起了眉头,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陈起虞和易仲玉之间来回扫视。

    “小叔,”陈衍川站起身,仿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语气痛心疾首,“这份文件,你作何解释?将海我父亲陈追骏,你的亲生大哥毕生的心血——如此巨额的私人股份和流动资本,设立不可撤销信托,受益对象却是一个外姓之人?这是否严重违反了海嶐集团信托基金章程中关于‘资产最终处置需优先考虑家族血脉与集团整体利益’的核心条款?!”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幕布上:“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做出如此重大、且明显有违常理的资产处置决定,是否经过了严谨的医学和法律评估,以证明决策者在做出决定时,神志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们是否需要请专业机构,对您近期的精神状态进行一个……必要的评估?”

    “精神评估”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如同毒针,狠狠刺向陈起虞,也刺向在场所有人的神经。这已不仅仅是质疑决策,而是近乎赤裸的人身攻击和污蔑,意图从根本上摧毁陈起虞的权威和掌控力。

    商桥嘴角的弧度加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易仲玉的心猛地揪紧,怒火与寒意同时窜起。他看向陈起虞,却发现对方依然平静,甚至将茶杯轻轻放回杯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陈起虞缓缓抬起眼,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目光如极地寒冰般射向陈衍川。他没有立刻反驳陈衍川的指控,而是转向自己的助理,微微颔首。

    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个小巧的播放设备连接到了会议室的音响系统。

    陈衍川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起虞没有理会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

    音响里立刻传出一段清晰的录音,声音经过特殊处理,但对话内容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商先生,您放心,那份信托的影印件,我们已经通过‘特别渠道’拿到了关键部分.足够引起董事会的质疑了。]

    [光是质疑不够。陈起虞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必须让他失去最基本的决策资格,‘精神问题’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找对人,出一份‘需要长期观察治疗’的鉴定,应该不难吧?到时候,他自身难保,那份信托自然可以想办法挑战甚至废止……那个姓易的小子,没了靠山,还不是任由拿捏?]

    [这……会不会太明显了?而且,陈起虞毕竟是我小叔……]

    [明显?成王败寇,谁在乎过程?陈衍川,你要记住,想坐稳那个位置,就得有把脏活干到底的觉悟。我帮你扫清最大的障碍,你帮我打通海嶐内部的关节,我们各取所需。事成之后,海嶐和商氏的合作,自然会更加‘紧密无间’。]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个被称为“陈衍川”的男声之一,正是此刻站在幕布前、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陈衍川本人!而另一个,是大马商氏的商明言!

    勾结外人,企图用伪造精神鉴定的龌龊手段,构陷、扳倒集团真正的掌舵人!这比任何资产处置争议都要严重千倍、万倍!

    “砰!”一位白发苍苍的元老董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气得浑身发抖:“陈衍川!你……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海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是诬陷!伪造的录音!”陈衍川如梦初醒,声嘶力竭地喊道,额头冷汗涔涔,恐慌地看向商桥。商桥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坐直了身体,眼神阴沉地盯着陈起虞,显然也没料到对方手里竟有如此致命的反击武器。

    陈起虞这才缓缓站起身。他身形挺拔,即便隔着眼镜,那目光中的压迫感也足以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再降几度。他看也没看惊慌失措的陈衍川,而是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董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