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我知道。”他低声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笃定,“我一直都知道。”
陈起虞的拇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他的脸颊轮廓,缓缓滑到下颚,轻轻托起他的脸。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掌控力。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胶着,呼吸可闻。
“所以,”陈起虞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大提琴最沉稳的那根弦被拨动,“接受它。不是负担,是工具。是我能给你的,另一把钥匙。”
易仲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那片深邃的海洋里,他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看到了几乎将他溺毙的守护,也看到了某种被极度克制、却依旧汹涌的情感暗流。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微小,却异常坚定。
陈起虞似乎很轻地吁了口气,那一直紧绷着的、属于商业帝国掌权者的某根弦,悄然松弛。他忽然低下头,干燥温热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易仲玉光洁的额头上。
不是一个仓促的触碰,而是带着明确意志和珍重意味的停留。肌肤相贴的瞬间,易仲玉闭上了眼睛,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额间窜遍全身,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他能感受到陈起虞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冷冽又沉稳的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几秒,陈起虞才缓缓退开。但他的手臂依旧环着易仲玉,形成了一个温暖而私密的包围圈。
这是一个纯粹的吻,不夹杂任何的私欲。这个吻,足以抚平易仲玉内心的一切激荡。
平静持续到霍若霖发来的信息。
“南淙认亲事宜已定。三日后将与订婚宴同办,望二位出席。”
第39章 怕死
港城早春气候仍然微冷, 湿度虽未回升,但不时有小雨或薄雾,反倒让室内湿度骤升。久不出门可能反倒感觉闷热。
今夜, 薄雾弥漫。
黑色宾利驶离城区,前往船王霍家的豪宅。今日非比寻常, 是霍氏集团的义子认亲宴, 兼与海嶐集团代理主席陈衍川的订婚预告。听闻日子虽然匆忙,但是某位大师算过的, 百年难得一遇。
其排场之盛大,几乎刷新了近年纪录。距离霍家豪宅三公里处已见装饰昭示喜事将近。
易仲玉坐在宾利后座,状似不经意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植几乎失去形状,很快就叫人看的没什么意思。
他歪头看向身边的陈起虞,
“我听说,霍家老爷子近年来深居简出,此次竟然罕见露面主持。看来霍家对此次“联姻”相当重视。”
陈起虞闭目养神。近些日子他忙于清算海外资产,有些太辛苦了。闻言先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也算是对某种利益捆绑的默许。”旋即却又摇了摇头。
“不过倒也未必。霍家如今虽然是霍若霖话事, 但旁支众多,让老爷子出山也许是某些人起了二心,不甘于让孙女掌权而已。”
因为霍若霖是女人,所以在家族的权利斗争中, 举步维艰。从前就不公平, 若私生子的事情板上钉钉,就更不公平。
易仲玉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车子渐缓, 停靠在豪宅门口。
易仲玉一身剪裁精良的烟灰色礼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形修长挺拔。虽略显年轻,但站在一身墨黑西装、气势渊渟岳峙的陈起虞身侧,那份由内而外的沉静气质与逐渐显露的锋芒,已让人无法忽视。
豪宅里,海嶐陈氏、大马商氏、船王霍家,以及诸多关联豪门、政商名流、财经媒体悉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槟、稀有香水与无形硝烟混合的复杂气息。
易仲玉不时朝向两侧得到媒体注目,以留下可供媒体自由发挥的诸多照片。这些媒体有官媒也有私人媒体,不过都靠流量过活,所以总是一张图,信口胡编。
正式发文前,各家集团公关部也都需要先行审阅。
因此一些媒体人,易仲玉也认识。不过今天这些长枪短炮背后,竟然出现了一个很让人意想不到的面孔。
通往宴厅的红毯上,易仲玉放缓了脚步,他拽了拽陈起虞的袖子。
“哎,许谦怎么也在这?”
许谦。易仲玉的那个学弟邻居,比他大两岁竟然才读大一。此刻穿着一身媒体人常见的工装背心,带着鸭舌帽,扛着一个摄像机尽职尽责地按快门。他当然也注意到了易仲玉,镜头移开,朝人露出一个笑脸,还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陈起虞看见他就不是很爽。他向来对媒体非常宽和,几乎很少拒绝媒体的采访或者是拍照环节,今日他手一抬,忽然将易仲玉揽进怀里,大掌完全挡住易仲玉的小脸。
“私人宴请,不方便拍照,谢谢合作。”
语气含冰,十分之罕有。
易仲玉尚不明白陈起虞为何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人走进了大宅客厅,也就是今天宴会的宴厅。
宴厅里,诚然熟人更加不少。
最扎眼的,自然是金发碧眼的那一位。
商桥今天倒是低调,只穿了一身普通的黑色西装,举着香槟杯,远远望着,桃花眼里兴趣索然。自从上次马场的事情过后,传闻商绶勒令他即可返回大马,但不知他又说了什么,竟然留在了港城。有几次想私下会见陈起虞,都被梁薇婉拒。
易仲玉余光撇到角落里的商桥,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侧目看着陈起虞。
“商桥还未走。你知道他最近找了你好几次,薇薇每次都告诉我了。”语气似嗔似怒,实则像是装乖卖巧的娇俏。
陈起虞不置可否,只是语气疑问。
“薇薇?”
“梁薇。”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比你大很多岁。”
“但女孩子永远是女孩子。我问过她,她说可以这么喊她。”
眼看着话题跑题,易仲玉又拉了回来。
“问你话呢。没说薇薇,说的那位。”
陈起虞严肃了一些。
“我要不要见他,从来取决于你。谈公事,和海嶐任一高层谈都可以,谈私事,我和商桥没有私事可谈。”
易仲玉闻言高兴了不少。小猫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陈起虞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
“怎么不想想,若非我授意,梁薇那些来访信息怎么会经过你那?”
易仲玉脸颊微红。
“那以后来访这块就归我管。”
陈起虞慢慢直起身。
“我的人生都归你管。”
两人继续往里走,商桥的那个舅舅,商明言也来了。这人看到易仲玉的一瞬间,眼睛立刻眯起,目光像滑腻的蛇,在易仲玉身上逡巡片刻,在看到易仲玉身旁的陈起虞才收敛了些许。
易仲玉眉头皱起,十分不满。
“他怎么还在?他这种人就应该被抓起来,上次他干的事……”
“只是擦边球。不过他这样的人,迟早的事。”
陈起虞话音刚落,一旁的旋转楼梯上,南淙款步走下。
南淙无疑是今晚的另一位主角。他一身白色礼服,胸前别着霍家家徽与海嶐徽章并列的定制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遍的得体笑容,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或真或假的恭贺。
同样,媒体不会错过这等好时机,纷纷涌入,抓拍这一刻的精彩。
大抵只有南淙本人觉得精彩。在易仲玉看来,南淙那笑容深处,总藏着一丝急于证明什么的紧绷。
易仲玉和他目光交汇了一瞬。南淙眼睛的底色里,还有一种难以完全掩饰的嫉恨。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霍老爷子简短致辞,南淙与陈衍川在众人瞩目下交换了订婚戒指,镁光灯闪成一片。陈衍川满面红光,仿佛这桩婚事已为他稳坐海嶐主席之位加上了最重的砝码。
对外,易仲玉始终保持着适度的低调,跟在陈起虞身边,必要时应酬几句,多数时间在观察。他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探究的、评估的、不善的。对他而言,这些完全不友善的目光包裹着他,已经完全习惯。前世刻意忽略掉的,今生总要面对。
他也看到了人群边缘的霍若霖。霍若霖从不穿裙装,今天一身典雅的黛蓝色西服套装,领口上的钻石别针不时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她看上去神色平静无波,目光与易仲玉短暂相接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络,也越发暗流涌动。南淙似乎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晕,眼神也比之前活跃——或者说,放肆了许多。他端着酒杯,在一群拥趸的簇拥下,状似无意地晃到了易仲玉附近。
“易助理,”南淙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今晚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陈总呢?哦,又被那些大人物围住了吧。也是,陈总日理万机,不像我们,还能偷闲喝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