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我们已经不再是能同甘共苦的兄弟了。”陈起虞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冷冽,
“他走的错路太多,做的错事也太多。而这些错误,必须被修正。”
易仲玉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灯光成为唯一的背景。陈起虞就这样静默地陪着他,这一晚,他也难得地保持着长久的沉默,只是手臂一直稳稳地环抱着怀里颤抖的人,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终于,易仲玉的抽泣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哽咽。陈起虞这才松开他一些,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易仲玉冰凉的手中。
“信托本身和股份,只是第一部分,是根基。”陈起虞重新坐回他对面,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流露一丝温情的男人只是幻觉,“接下来,才是如何让这些根基发挥作用的关键。”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侧夹层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u盘,推到易仲玉面前。然后,他又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开机,连接u盘。
屏幕亮起,u盘里只有三个命名简洁的文件:
【海外架构建议_v1.pdf】
【bvi公司注册流程及注意事项.docx】
【加密通讯软件使用指南及密钥.npk】
陈起虞操作平板,点开第一个pdf文件,然后将屏幕转向易仲玉,解释道:
“信托里的初始资金,需要绝对安全、隐蔽且高效的渠道进行运作和增殖。所以,你需要尽快利用离岸架构,建立属于你自己的、多层隔离的投资载体。”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指向文件中用图表清晰勾勒出的架构,“我建议的模式是:利用信托资金,在英属维尔京群岛(bvi)注册离岸控股公司作为第一层,再以该公司在开曼群岛设立投资基金实体。这是目前兼顾保密性、税务优化和操作灵活性的成熟方案。”
易仲玉接过平板,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冰冷的商业逻辑上。
文件中甚至已经罗列了几家信誉良好的国际注册代理机构联系方式,以及初步筛选出的、适合作为基金注册地的离岸中心详细对比分析。这绝非一时兴起能准备好的,显然是陈起虞经过深思熟虑和专业咨询后得出的最优方案。
他又点开《bvi公司注册流程》,里面将注册所需材料、时间周期、大概费用区间以及后续每年的维护合规注意事项都列得条分缕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npk密钥文件上。陈起虞拿回平板,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安装了一个界面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通讯app,然后导入密钥文件。软件提示“加密通道已建立”。
“这个软件,我已在用。密钥是唯一的,对应你我这个专属通讯链路。”陈起虞将平板再次递给他,“以后所有涉及资金操作、架构变动以及敏感信息的沟通,都通过这个进行。常规通讯工具不安全。”
易仲玉看着屏幕上那个不起眼的图标,心中了然。陈起虞这是在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将那份信托赋予的“静态资本”和他重生带来的“信息优势”,转化为真正可控、安全且能持续增殖的“活水”。他不仅归还了遗产,更给了他驾驭遗产的缰绳与地图,并指明了去往哪片海域能捕获最大的鱼群。
易仲玉深吸一口气,将平板放在桌上,双手交握,努力让自己从那种被全方位、无死角庇护和安排的复杂情绪中抽离出来,专注于眼前的利弊分析与决策。
权衡再三,易仲玉清楚地知道,这是他目前最快、最有效积累资本和隐藏实力的方式。风险固然存在,但与潜在的收益和复仇的迫切性相比,值得一搏。而且,他内心深处,对陈起虞有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的、近乎本能的信任。这份信任,源于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更源于今生无数次的维护与此刻毫无保留的托付。
他抬起头,迎上陈起虞等待的目光,眼神已恢复了大半清明,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足够坚定:“架构方案我看完了,非常专业,利弊也很清晰。离岸模式确实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既能保障安全,又能最大化利用资金和信息优势。我同意按此方案推进。”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语气尽可能公事公办:“只是初期注册和选择合作机构,可能还需要借助您这边可靠的渠道和人脉引荐,确保一切流程顺畅、合规,不留后患。”
陈起虞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就确信他会做出这个选择。“渠道和人脉我会安排。梁薇会以第三方商务咨询的名义,与你对接具体事宜。她值得信任,且不知道资金最终来源。”
“好。”易仲玉应下。梁薇的能力和忠诚,他已经有所体会。
重要的正事似乎暂告一段落。公寓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易仲玉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划过那份信托文件的封面,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性。巨大的馈赠,沉重的责任,清晰的路径,以及身边这个沉默却强大的男人……各种情绪再次翻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开口,这次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卸下部分心防后的柔软:“谢谢。谢谢您……为我做的所有这些安排。”
这声谢谢,不仅仅是为了这份周密的信托和离岸方案,也是为了这间公寓里无声的照顾,为了办公室用心的布置,为了梁薇那句“陈总特意吩咐”,为了那个记得他细微喜好的冰箱,更为了那份对抗整个家族压力、将股份转还给他的决绝。
陈起虞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不必谢我。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似乎有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东西,“而且,信托里,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附属条款。”
易仲玉微微一怔,还有?
陈起虞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变得更加深沉:“你父亲易有台先生特别提出,在你成功开启信托,获得这些资源之后,务必从每年的信托净收益中,拨出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比例,成立并运作一个以你母亲黄嘉龄女士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
黄嘉龄……母亲的名字再次被郑重提及,让易仲玉的心猛地一缩。
“基金会的首个,也是必须长期维持的核心项目,”陈起虞继续道,他的声音平稳,却仿佛承载着跨越时空的重量,“是定向资助九龙城寨旧址区域内,现存的一所名为‘曙光’的社区小学。提供奖学金,改善校舍和教学设施,补充师资力量和学习物资。”
九龙城寨……曙光小学……
易仲玉彻底怔住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为了“瑷榭儿”项目,深入九龙区时看到的景象——拥挤的“劏房”,狭窄的巷道,公共设施的匮乏,但那些在逆境中奔跑嬉戏的孩子,眼睛里确实有着与繁华中环截然不同的、野草般顽强求生的光芒。他也想起了海叔和海露,想起了那些在底层挣扎却努力活着的人们。
他从未想过,父亲和母亲的遗愿,竟然与那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那些微弱的“曙光”紧密相连。
“这是……我爸的意思?”易仲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印象中的父亲,是纵横商海、创立海嶐的巨擘,是冷静睿智的企业家,怎么会……
“是你父亲易有台先生的意思,”陈起虞肯定道,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最温柔也最沉重的钟声,回荡在易仲玉的心间,“同时,这也是你母亲黄嘉龄女士……生前未及实现的、最大的心愿。”
母亲的心愿……
易仲玉对母亲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只剩几个温暖却断续的片段,和一个总是带着淡淡书香与忧郁气质的朦胧影子。他从未想过,母亲那颗温柔的心,竟一直深深系在九龙城寨那些贫苦无依的孩子身上,渴望为他们点亮一盏名为“曙光”的灯。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父亲设立这个信托,不仅仅是为了给儿子留下复仇的资本和退路,更是为了以这种方式,延续爱妻未竟的善良与悲悯,守护她心中那片最柔软的牵挂。他将商业世界的冷酷规则与人世间最温暖的守护,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地编织在了一起,作为留给儿子最宝贵的遗产——不仅是财富和力量,更是方向与良知。
这份深沉的父爱母爱,远超易仲玉的想象。它不仅仅是给予,更是托付;不仅仅是保护,更是引导。引导他在获得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的同时,不要忘记来处,不要迷失在复仇征途的黑暗与血腥里,要记得这世间总有一些微弱的灯火值得去守护,总有一些善意需要被传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