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第38章 机密
陈起虞今天亲自开车, 黑色宾利停在公司楼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易仲玉上车时,副驾驶上安静地躺着一份文件。那文件并不厚,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质卡纸,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只有一行烫金的英文字体, 在车内阅读灯下反射着沉静的光泽。
从外观和质地,易仲玉就隐隐猜到这份文件内容大抵不一般。他看向陈起虞, 对方面上平静无波,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罕见的、几乎凝滞的专注,更让他确认了这一点。陈起虞并未多言,只示意他上车,随即发动了车子。
“有些事情不适合在公司谈,”陈起虞目视前方,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内网数据未必绝对安全,每一间办公室也都有监控。”
易仲玉瞬间了然, 将那份文件小心地拿在手中,却没有立刻打开。深蓝色的封面触感微凉, 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重量。
回家的路从未有这一刻显得如此漫长。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却丝毫照不进车厢内凝重的空气。易仲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心中无数猜测翻腾。
车子驶入公寓地库, 两人沉默地上楼。指纹锁轻响, 门开,暖黄的自动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这间已被他们共同气息浸润的“家”。陈起虞脱下外套挂好, 示意易仲玉在餐桌边坐下。
“这个,”陈起虞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易仲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是你父亲易有台先生生前,为你设立并托管的家族信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易仲玉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瞬间聚焦在那份深蓝色的文件上。父亲……信托?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记忆深处最尘封、最疼痛的角落。
他当然知道这份信托的存在。前世,他曾无数次捕捉到关于这份信托的蛛丝马迹。
然而,所有的线索最终都石沉大海,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这份本该属于他的保障,早已被陈追骏动用手段截留、侵占,化作了巩固其权力的养料。
他为此愤懑过,不甘过,最终将其化为更深的恨意,埋藏在心底。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看到它,触摸它。
而如今,拿着它的人,是陈起虞。
易仲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从那份文件,移到了陈起虞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复杂情绪。陈起虞……他怎么会拥有这个?他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它交给自己?
陈起虞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依旧沉稳:
“这份信托启动的条件有两个。”他清晰地阐述,每一个字都敲在易仲玉的心上,“第一,是你正式入职海嶐集团。第二,是你年满二十五周岁时,自动触发。”
入职海嶐……年满二十五……
易仲玉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这两个条件,像两道精准的光束,瞬间照亮了他重生以来许多模糊的节点。
这份信托,原本是易有台早就为他铺好的一条路,不论他选择进入海嶐,还是选择自由自在地成长,这份属于他的根基和力量,都将在合适的时机交付到他手中。可是前世……这一切都被剥夺了。
因为他没有及时入职海嶐,而陈追骏显然在他二十五岁前后,一点一点地将这些东西蚕食、转移殆尽。
他的指尖开始发冷,微微颤抖起来。他努力想要维持镇定,但内心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他那层薄弱的伪装。
陈起虞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出言安抚,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予他消化这巨大信息的时间。然后,他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投下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还有,”陈起虞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易仲玉,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手上现在,持有海嶐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易仲玉的呼吸又是一窒。
“这百分之十五,”陈起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眼神依旧坦荡,“是当年台哥,也就是你父亲,出于对我个人的信任,以及一些复杂的公司股权架构与风险隔离考量,以不可撤销赠与及代持协议的形式,转移到我名下的。”
易有台赠与的……易仲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父亲竟然如此信任陈起虞?甚至将如此巨额的股份交托?
“现在,”陈起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些股份中,我准备将其中百分之五的权益,正式转回给你。相关法律文件已在起草。”
百分之五。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易仲玉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和混乱。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它代表着海嶐集团相当一部分的投票权和话语权。有了这百分之五,加上信托文件中可能包含的权益,他的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他复仇路上,真真正正、踏出实质性的第一步。
然而,陈起虞的话还没完。
“其余的百分之十,”他继续说道,目光深邃如古井,“我会用其他你暂时不需要知道的法律和金融工具,妥善留存。这部分股份的投票权,在关键时刻,我会与你保持一致。待时机彻底成熟,所有权益自然会完整地转移到你名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易仲玉,那里面裹挟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昔的纠结和隐痛,也有极致的现实权衡与长远谋划:“如果我现在就把所有股份一次性全部转给你,目标太大,会立刻引起陈追骏和其他所有人的警觉和疯狂反扑。对你,对我们的大局,都没有好处,反而可能让你置身险境。”
每一步,他都计算好了。他不仅归还了本就属于易仲玉的东西,更为他铺好了接手和隐藏力量的道路。这份思虑,这份沉静之下的周密安排,比任何激昂的承诺都更让易仲玉心神剧震。
前世求而不得的证据与力量,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他缓缓地、几乎是颤抖地伸出手,指尖终于触碰到那份深蓝色信托文件的封面。冰凉的硬质卡纸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奇异地点燃了他心底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焰。
他像是隔着这份信托,看到了父母温和而期许的笑脸。
然而,与这巨大的、近乎狂喜的复仇曙光一同升起的,是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抑制的情绪。他看向陈起虞,意识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同样在面临一系列的自我撕扯与背弃。
因为陈追骏,和他是一脉相承的兄弟。
尽管同父异母,尽管有旧日恩怨,但血缘始终是斩不断的羁绊,公开对抗乃至“背叛”家族,在注重名望的圈子里,需要承受的压力和非议可想而知。
所以,这份信托,这些股份,像是一面镜子,不仅照见了他复仇的道路,似乎也隐隐照见了陈起虞那颗深不见底的心里,将最终的天平,决绝地倾向了易仲玉的一端。
这复杂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思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开始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低着头,任由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下,砸在深蓝色的文件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心酸的湿痕。这泪水里,有对亡父迟来的追忆和委屈,有对前世艰难的不甘与释然,有对复仇之路终于迎来转折的激动,更有对眼前这个男人复杂难言、沉重如山的情感激荡。
他缓缓抬眼,眼圈通红,语气尽可能的平静,但声音已经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如果这样做,也许……也许会害你背上背叛家族、不忠不义的骂名……”
陈起虞看着他汹涌的泪水,没有立即说话。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承受着易仲玉情绪的风暴。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像是理解他所有的挣扎,像是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早已下定决心的痛楚与决绝。
片刻,他起身,绕过餐桌,在易仲玉身边坐下,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易仲玉没有抗拒,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肩颈处,泪水迅速浸湿了那质地精良的羊绒衫。陈起虞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脑与背脊,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的温柔。掌心之下,易仲玉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同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