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回到办公室后,易仲玉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他需要一份更有说服力的、指向性明确的“优化”名单和建议。他利用刚刚获得的权限,开始调阅部分部门的绩效报告和组织架构图。

    他知道,自己即将投下的这颗石子,将在已经暗流汹涌的海嶐集团内部,激起怎样的波澜。但他别无选择,也无法后退。这条复仇与重塑之路,注定布满荆棘,而他,必须握着手中的刀,一步步走下去。他给陈起虞发了一条加密信息,简要说明了自己的观察和初步想法。陈起虞的回复依旧简洁:

    “可。具体方案。”

    得到这简短的支持,易仲玉心中稍定。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眼前复杂的人事数据和即将到来的董事会博弈之中。

    易仲玉的动作很快。他连夜整理了一份详尽的报告。这份报告并未直接反对裁员,而是提出了一个“差异化优化”的概念。

    报告中,他运用了扎实的数据分析,对比了不同部门、不同层级的人均效能、项目贡献率以及历史绩效。他用红色高亮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批占据着中层管理岗位,却长期绩效垫底、所在团队士气低落、项目屡屡延误的人员名单。同时,他也用绿色标注了一批虽然职位不高、所在部门也可能面临整合,但个人能力突出、业绩斐然的基层员工。

    这份报告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有力,展现出了超越他年龄的商业洞察力和冷静近乎残酷的决策力。陈起虞在收到完整报告后,只回复了一句话:

    “已转董事会。”

    风暴的引信就此点燃。

    最初的几天,董事会内部风平浪静,仿佛石沉大海。易仲玉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各方势力正在幕后权衡、角力。

    陈追骏和南淙起初并未太过在意。在他们看来,易仲玉此举不过是纸上谈兵,急于表现罢了。裁员怎么说都是得罪人的活,刀往哪里砍都势必要流一流血。基层员工好歹还算得上任劳任怨,那些中层领导都是混迹职场多少年的老油子,怎么可能乖乖被裁?

    南淙这几天忙着看海嶐的财务报表分析,闻言也从中抽离,带着几分轻蔑对陈衍川说道:

    “衍川,你看你这青梅竹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动中层?他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海嶐十几年的老人?”

    陈衍川于公事上业务不慎熟练,现在有南淙处理大部分事务,他只需要在各种文件上签字,他笑的轻松,转手给自己和南淙倒了两杯气泡水,

    “他从小就那样,自以为是,控制欲极强,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行。碰碰钉子也好,谁让他不知天高地厚。”

    南淙冷笑了一声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顿了顿,看到陈衍川投来询问的目光,才缓缓继续,像毒蛇吐信,

    “他口口声声是为了集团效率,清理冗员。可你看这份名单,很多人都是董事会中亲近你的董事的手下,还有好几位更是当年跟着骏叔一起打天下的老人……他这哪里是在清理冗员,他这分明是在……清君侧。”

    “清君侧”!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陈衍川眼前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啊!什么绩效,什么优化,都是幌子!易仲玉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机剪除他们陈家在集团内部的羽翼和眼线,动摇陈家经营多年的权力根基!那些被点名的中层,或许能力确有不足,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维系陈家对集团控制网络的重要节点!

    “好一个易仲玉!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陈衍川气得胸口起伏,他之前只当是易仲玉想过过干瘾,没想到易仲玉的刀锋如此精准狠辣,直指他的命门。“他这是想架空我和我爸!”

    陈衍川勃然大怒:

    “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站住!”南淙喝止了他,眼神阴鸷,“现在去找他,岂不是正中他下怀,显得我们心虚?既然他要把事情摆到台面上,那我们就在台面上解决!”

    接下来的董事会,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转日,海嶐集团顶层的大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董事们正襟危坐,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一份装帧简洁却内容锋利的提案——《关于优化集团内部结构及人力资源差异化调整的初步方案》,提案人一栏,清晰地印着“易仲玉”三个字。

    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照射进来,却驱不散室内无形的寒意。易仲玉作为提案人,今日终于可以列席。他坐在陈起虞右手边的位置,背脊挺直,姿态放松,面容平静。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自己,有审视,有好奇,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陈起虞坐在主位右侧,神色是一贯的冷峻。他并未立刻发言,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提案的封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陈衍川坐在主位上,左手边照例是“亲陈派”的元老。列首位的不是旁人,是方静嫦的亲哥哥,方金华。方金华未在海嶐集团正式任职,但作为方静嫦的娘家代表,手中持有一定数额的散股。靠裙带关系,也占了不少便宜。

    方金华率先发难。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拖长的腔调:

    “这个‘差异化优化’方案,我看了一下,立意嘛,或许是好的,想要提升效率。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手法太激进!什么叫做‘对高薪低效、占位无为的中层管理岗位进行重点评估与调整’?标准是什么?谁来做评估?这简直就是变相的大规模清洗!会严重破坏集团现有的稳定架构,打击中坚力量的士气!海嶐能有今天,离不开这些老员工的奉献,卸磨杀驴,要不得!”

    “方董说得对。”另一位负责行政后勤的董事立刻附和,若细究起来,他是方家的远亲,同样沾亲带故。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看似恳切,“集团现在虽然有些困难,但更需要的是上下同心,共渡难关。贸然进行如此大范围的结构调整,尤其针对管理层,很容易造成误伤,让真正有能力、只是因为暂时市场不景气而绩效不佳的人才寒心、流失。这个评价体系,很难做到绝对公允啊。”

    紧接着,又有两三位董事加入了反对阵营。他们提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什么“稳定压倒一切”、“谨慎用人”、“避免震荡”,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自身权力范围可能被触及、裙带关系可能被清理的深切恐慌。陈追骏虽然称病未出席,但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这几位显然得到了授意或默许。

    陈起虞等他们声音稍歇,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易仲玉身上一瞬,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声的定力。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所有的议论:

    “仲玉的这份方案,是在深入调研了集团近三年各部门绩效数据、人力成本占比及市场同类岗位薪酬水平后提出的。其核心并非‘一刀切’的裁员,而是‘差异化’的优化。目的是将资源更精准地配置到创造价值的关键环节和关键人才身上,剔除冗赘,激发活力。这恰恰是为了海嶐更长远的稳定与发展。”

    他拿起面前的另一份文件:“这里有一些初步的数据对比,采用类似优化策略的同行企业,在调整后的第二个财年,人均效能提升了15%到30%,而核心员工流失率并未显著上升。阵痛难免,但不变,则可能被市场淘汰。”

    他的话有理有据,直接将讨论从“该不该动”提升到了“如何动得更科学”的层面,并且明确表达了对易仲玉方案思路的支持。几位原本中立的董事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然而,陈追骏一系的反对力量十分顽固。方金华冷哼一声,仗着年龄稍长,开始施压:

    “陈总,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海嶐有自己的特殊情况和企业文化!盲目照搬别人,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我认为,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任何可能引发内部动荡的举动,都需极度谨慎!妹夫也多次强调,稳定是大局!”

    提到陈追骏,会议室的空气又沉了沉。这是明确抬出了“主席”的意志施压。

    陈起虞的眼神冷了几分,但他没有立即反驳。他知道,在几位重量级董事明确联合反对,且陈追骏的意向已清晰传递过来的情况下,强行表决推进,不仅方案难以通过,更会立刻将矛盾公开化、白热化,对易仲玉后续开展工作极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