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陈起虞几乎秒回:办公室不行。有监控。

    易仲玉看到信息的一瞬间就红了脸。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他明明只是想感谢一下对方事无巨细的安排,谁问了那方面的事?

    他扑进沙发里,用云朵抱枕挡住爆红的脸。手上捏着手机,故作嘴硬。

    “那家里可以咯?”

    那边一时之间没有回复。良久之后,突然蹦出来一句。

    “家里哪里都可以。包括那扇落地窗。”

    那扇落地窗外就是万家灯火,可以将港城大半景色尽收眼底,并且和邻居相对。若两户阳台同时有人,甚至能看到对方。

    陈起虞这意思……像是还在吃许谦的醋。

    易仲玉发了个表情包过去。随后手机一扔,他还有正事要干。

    他坐在电脑前按照梁薇的指使阅读了一些材料。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十二点午休时间一到,易仲玉立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期久坐对肩颈和腰部的压力都不小。他随意活动了一下,想着先下楼去员工食堂吃个午餐。

    他没去打扰陈起虞,而是自行刷卡去了员工食堂。按理说,海嶐的餐标应该很丰厚,为了照顾天南海北的打工人,食堂饭菜口味多样,几乎囊括了所有菜系。然而,中午时分,食堂人寥寥无几。

    仅有的几个人,脸上也是愁云惨淡。

    易仲玉无心吃饭,又去了几个其他楼层,想了解一下情况。

    半路遇上梁薇,梁薇对他多有照顾,提议同行。

    随着走过的楼层越多,易仲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细节:

    某个项目组的区域,几个工位已经空置,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些没带走的零碎文具,显得格外突兀。

    在茶水间,他听到两个员工压低声音的交谈:“……听说名单这周就要最终确定了,我们组老李怕是悬了……”

    走廊上遇到的其他员工,在看到他时,虽然都立刻换上恭敬或至少是收敛的表情,但那笑容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丝强撑的勉强和深藏的不安。

    这种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无声的恐慌,与海嶐集团这栋摩天大楼外表的光鲜亮丽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当他们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衔接区域,俯瞰着下方中庭熙攘却同样带着压抑感的人流时,易仲玉停下了脚步,目光深沉地看向楼下。他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梁小姐,集团最近……是不是在进行人员调整?”

    梁薇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闻言,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她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是的,鉴于集团目前遭遇的现况,确实在进行一轮结构性优化,也就是……裁员。”她微微侧身,目光也投向下方,“仅仅是我们所在的这座总部大楼,在职员工约八千人。按照目前的初步方案,至少需要优化掉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

    易仲玉在心中默算了一下。

    将近六百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而这,还仅仅是总部。海嶐集团旗下众多子公司、关联企业,波及的范围将更为广阔。

    “原因呢?”他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干涩。虽然他心中已有答案。

    “主要是出于成本控制的考量。”梁薇的回答依旧官方而克制,但她接下来的话,却透露出更深层的信息,“近年来集团业务扩张速度与效益产出不完全匹配,加上近期一些投资项目……回报未达预期,导致集团现金流承压。优化人员结构,是应对当前经济环境下行的必要举措之一。”

    近期投资项目回报未达预期……

    易仲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投资项目回报未达预期……大头完全是因为陈追骏父子的盲目扩张,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紧随其后的,一些盘根错节的小项目则来源于海外合作,那些海外资本公司,皆由易仲玉暗中推波助澜,包括陈衍川的那三百万美金投资。

    梁薇没有明说,但他知道,这场席卷整个海嶐的裁员风暴,那场他暗中引导的经济危机,此刻正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作用在这些普通的、可能毫不知情的员工身上。

    易仲玉不是主谋。但恶劣影响他责无旁贷。一股强烈的内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复仇的目标是陈追骏、陈衍川,是那些高高在上、瓜分了他父亲心血的人。

    他从未想过,这把复仇之火,会最先灼伤这些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们可能背负着房贷,供养着家庭,是别人的子女、父母、配偶……

    而此刻,却因为他易仲玉的谋划,面临着失业的巨大风险。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

    梁薇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接下来的巡视,易仲玉看得更加仔细。内心的负罪感促使他更加关注那些“人”本身。而这一仔细观察,却让他发现了另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

    并非所有人都在恐慌和忙碌。

    在某些角落,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一个挂着“副总监”门牌的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悠闲地翘着脚,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桌面上除了一个茶杯,几乎看不到文件。

    另一个开放区域,几个看起来资历不浅的员工聚在一起,聊的不是工作,显然是关于晚上去哪里聚餐的话题,声音不大,但神态轻松。

    他甚至在一个楼层的档案室附近,看到两个员工靠在墙上闲聊了将近十分钟,看到他和其他人经过,才稍微收敛。

    这些“尸位素餐”的现象,与那些明显焦虑、埋头工作的员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股无名的怒火,混合着之前的负罪感,在他胸中升腾。

    如果裁员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为什么这些明显不作为、消耗着集团资源的人,似乎并没有出现在裁员的阴影下?难道所谓的“结构性优化”,最终砍向的,依旧是那些没有背景、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实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或许……裁员可以,但刀应该砍向该砍的地方。

    集团之内,权利更迭,明争暗斗,自古有之。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迅速变得清晰和坚定。他不能阻止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但他或许可以尝试去引导这场风暴的方向。这不仅是为了减轻他内心的负罪感,更是为了……一种更高效、更公平,同时也更符合他自身利益的清算。

    他要借此机会,清理掉集团内部那些依附在陈追骏、陈衍川或者其他董事麾下,只拿钱不干事、甚至可能坏事的关系户、冗员。这些人是海嶐的蛀虫,也是未来可能阻碍他行动的绊脚石。

    同时,他可以在评估过程中,暗中观察、留意那些有真才实学、却可能因为不擅钻营而面临被裁风险的中底层员工。这些人,如果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保全或提携,未来很可能成为他忠诚的班底。

    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调整,更是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是他暗中培植自身力量的绝佳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易仲玉眼中的迷茫和内疚逐渐被一种冷静的锐意所取代。他看向身旁的梁薇,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梁小姐,我大致了解了。裁员既然是既定策略,我认为,关键在于如何‘优化’。一刀切恐怕会伤及集团的元气和士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正在训斥下属、自己却明显对业务不熟的中层经理,“我认为,董事会或许应该重新审议裁员标准。重点应该放在清理那些绩效低下、人浮于事的中层管理人员上,而不是让基层员工承担主要代价。”

    梁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审慎。她微微颔首:“易先生的见解很有道理。不过,调整裁员标准涉及各方利益,需要在董事会上提出并经过讨论。”

    “我知道。”易仲玉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阻力。那些被触碰利益的中层,背后很可能就站着某位董事。“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向董事会正式提出建议。”

    这个提议,必将触动一部分董事的奶酪。那些安插亲信、把持部门利益的董事,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地盘被清理。不可避免地要得罪一批人。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