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起初的行程平缓。马场精心设计的步道宽阔平坦,沿途景色宜人。易仲玉放松缰绳,任由“夫人”踏着稳健的小步跟随队伍。他专注于保持平衡,感受着马匹行走时带来的规律起伏,晨风拂面,暂时将身后的视线与昨晚的惊悸驱散。

    然而,当队伍行至一片桦树林边缘,步道开始收窄,地面也多了些裸露的树根与碎石时,变故在瞬间发生。

    毫无预兆地,易仲玉□□始终温顺的“夫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巨大的颠簸让易仲玉身体剧烈后仰,心脏几乎停跳。他完全是凭借本能死死抓住鞍桥和前鞍包,才没被直接甩出去。受惊的母马不再听从缰绳的指令,扭头发了疯般朝着林木更茂密、地势更崎岖的树林深处冲去!

    “仲玉!”陈起虞的厉喝自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紧绷。他几乎在同一瞬间勒紧缰绳,纯血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眼看就要调转方向。

    “让我去!这里小路岔道多,您不熟悉!”商桥的声音更快,也更果断。他话音未落,已猛地一夹马腹。商桥朝着易仲玉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被风扯碎的话,“我一定带他回来!”

    陈起虞猛地勒住已调转一半的马头,望着那一前一后迅速被林木吞没的身影,下颌线绷紧如刀锋,眼底瞬间结满寒冰。他没有立刻追去,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观光车上,商明言浑浊的眼中爆射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精光。他几乎是急切地拍了拍司机的椅背,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调:“快!跟上去!往那边!”电动观光车发出一阵低鸣,偏离主道,加速朝着易仲玉消失的方位驶去,碾过草地,留下凌乱的车辙。

    树林深处,光线骤然昏暗。枝叶横斜,易仲玉伏低身体,脸颊被低垂的枝条刮过,火辣辣地疼。他拼命拉紧缰绳,用尽所有力气试图控制方向,好几次马蹄踏在湿滑的苔藓或树根上,险象环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力竭,或许是离开了刺激源,“夫人”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喘着粗气,不安地踏着步子。

    易仲玉惊魂未定,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僵硬麻木。他刚要试图安抚马匹,一阵急促而稳健的马蹄声已由远及近。

    商桥驾驭着骏马灵巧地穿过林木,停在他身侧,气息只是微乱。他俊美的脸上写满恰到好处的关切,眉头微蹙:“吓到了吧?真是奇怪,‘夫人’是这里出了名的好脾气,今天怎么会……”

    他的话被一阵轻微的电机声打断。那辆观光车竟也歪歪扭扭地沿着一条更宽的、似乎并非为马匹设计的小径开了进来,停在几米开外。商明言不等车停稳便跳了下来,脚步虚浮地快步走近,脸上堆砌着夸张的忧色:“哎呦!易少爷!可了不得!有没有伤着?这马场的管理真是漏洞百出!回头我一定严厉投诉!”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直奔易仲玉的腰侧和大腿,似乎想“扶”他下马,那姿态里的狎昵与试探,令人作呕。

    易仲玉眼神骤冷,在对方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秒,猛地挥臂格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不再依靠商明言,甚至无视了旁边似乎准备帮忙的商桥,自己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脚下微微踉跄,但立刻站稳,与商明言拉开了至少两步的距离。他拍了拍沾上草屑的骑装下摆,声音比林间的风更冷:“不劳费心。我没事。”

    四下骤然安静,只有马匹不安的响鼻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此处已是树林腹地,远处马队的声响微弱难辨。

    伪善的面具被当众撕开,商明言脸上那夸张的担忧瞬间褪去,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一种更加赤裸、混合着恼怒与兴奋的神情浮现出来。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像湿冷的舌头,舔过易仲玉因为方才疾驰而泛红的脸颊、微乱的发丝,以及因呼吸未平而轻轻起伏的胸膛。

    “易少爷,火气别这么大嘛。”他拖着黏腻的腔调,又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不远处那栋半掩在树后、用于临时休息或堆放杂物的小木屋,“你看,这儿风大,又刚受了惊。叔叔也是好意,那边有个安静地方,备着好茶,去坐坐,定定神?与其跟他们玩这些危险游戏,不如坐着聊聊天。”

    他刻意加重了“聊聊”二字,其中的暗示已近乎明目张胆。

    自始至终,商桥就端坐在他那匹漂亮得耀眼的马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出声制止,没有上前解围,甚至脸上那抹惯常的、风流倜傥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有些趣味的默剧。他的沉默,在此刻,本身就是一种纵容,一道无形的墙,将易仲玉围困在这片寂静的树林里。

    前有虎视眈眈、图谋不轨的商明言,侧有默许纵容、立场不明的商桥。易仲玉背脊挺直,如同寒风中的孤竹,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两个“商”姓之人,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逼入了死角。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树林深处的光线晦暗不明。

    “放手!”易仲玉厉声喝道,用力挣扎,但商明言的随从也围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商桥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然而动作却愈发往易仲玉的方向逼近。

    仿佛,今天是必要让商家人得手。

    商明言愈发得寸进尺,另一只手快要搂上易仲玉的腰际,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也越凑越近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陈起虞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树林边缘。他骑在那匹高大的纯血马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冰冷,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他根本没有下马,而是直接操控着马匹,用马身重重地撞开了商明言的一个随从!

    那随从被撞得踉跄倒地,发出一声痛呼。

    陈起虞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先是在死死抓着易仲玉手腕的商明言那只肥猪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的杀意让商明言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然后,他的视线越最终落在了商桥那来不及收起的恶毒笑容上。

    整个树林仿佛瞬间被冻结。

    陈起虞没有看易仲玉,而是径直驱马来到商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失望的冰冷,一字一句地砸向商桥:

    “商桥,我对你很失望。”

    商桥浑身一震,脸上那惯有的风流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的难堪和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叔叔,我……”

    “为什么是他?”商桥猛地抬起头,打断了陈起虞可能的话,他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声,声音里带着不甘和痛苦,“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在意他,可以为了他不惜一切?为什么……我不可以?我认识你更早!我等了你更久!我哪里比不上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赤红的血丝和积郁的嫉妒。

    陈起虞静静地听着他的控诉,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等商桥吼完,胸膛剧烈起伏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商桥,看到了他身后那个刚刚脱离魔爪、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青年。

    “因为你不是他。”

    第32章 反击

    “因为你不是他。”

    这六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理由, 却像是最终极的审判,彻底否定了商桥所有的比较、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甘。

    只因为你是商桥, 而他是易仲玉。

    所以, 不行。

    商桥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巨大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陈起虞不再看他,他调转马头,走向易仲玉,对他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上来。”

    易仲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在眼前展开的手,又抬头看向马背上那个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陈起虞的掌心。

    陈起虞微微用力, 轻而易举地将他拉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他用一种保护性的姿态, 将易仲玉圈在自己怀里和马鞍之间,然后冷冷地扫了一眼面色各异的商明言、失魂落魄的商桥以及远处脸色难看的陈衍川。

    “合作的事,到此为止。”

    他留下这句冰冷的话,不再多言, 一拉缰绳, 骏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两人,踏着坚定的步伐, 离开了这片充满龌龊与算计的树林,将所有的混乱、不甘与绝望,都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