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玉茗

    “他去收税了。”应夷在乔恪手心写。

    “什么税?”乔恪把应夷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应夷在他手心写:“市税。”

    冯信庸觉得完蛋了。

    “我明白了。”乔恪说,应夷问他:“他们是坏人。你会把这些告诉皇帝吗?”

    冯信庸想跪下来求应夷别问了。

    乔恪温和地回答他:“当然,永州刺史冯信庸及其下属官僚私征重税,强抢民女,强占民田,这些我都会告诉陛下。”

    “那他们会怎么样?”应夷问。

    “轻则贬官,重则下狱。”乔恪答。

    “让他们下狱。”应夷写。

    “噢。”乔恪笑着点点头:“全凭应大人吩咐了。”

    应夷很高兴了,旋即又想到:“他说我只值五个铜板。我还不如一只烧鸡。”

    乔恪笑起来:“那不止。”

    应夷扁扁嘴,乔恪便说:“我们玉茗怎么能用钱衡量?天底下最好的玉茗,用钱可买不到。”

    说的应夷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拨弄乔恪的手指玩。

    乔恪要带应夷回去了,冯信庸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总想留乔恪吃顿晚饭,但应夷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拉着乔恪就走。

    他们去了集市,卖糖画的瘸子还在收拾一地狼藉,见到应夷:“哎呦,小菩萨,你可回来了!”

    应夷很高兴,把怀里的饼塞给他,饼里还夹着一两银子。瘸子感恩戴德,嘴上念叨着不知怎么回报,又怕乔恪和那些官差一样,把他女儿要了去。

    “不必如此。”乔恪说:“玉茗很喜欢你的糖人。”

    “小菩萨叫玉茗呀?”瘸子笑着:“真好听,真好听。”

    他说什么都要给应夷吹个大糖人,应夷高高兴兴和铁五举着糖人回到落脚的院子,厨娘见到铁五,问:“饼呢?”

    铁五大惊:“坏了,我忘了!”

    厨娘揪他耳朵,铁五往应夷身后躲,厨娘收拾不到他,三个人在院子里玩老鹰抓小鸡。

    最后铁五被厨娘揪着耳朵帮做饭去了,应夷玩的晕乎乎的,进到屋子里。

    “累了吧?”乔恪正在写公文,抬起头。应夷跑到他旁边,在纸上写:“我喜欢和铁五玩。”

    “那你们是朋友了。”乔恪笑道。

    应夷点点头,又写:“我们也是朋友。”

    “噢。”乔恪笑了笑:“小菩萨。”

    应夷眨眨眼:“什么?”

    “没什么。”乔恪说:“去洗洗吧,今天你也累了。”

    乔恪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写公文,应夷在他身后窸窸窣窣换衣服,裹着浴袍,噔噔噔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应夷泡在水里,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一睁眼,是乔恪。乔恪伸手抱他,应夷迷迷糊糊地环住他的脖子,像枝藤蔓一样缠在乔恪身上。

    身上的水珠打湿了乔恪的衣服,乔恪不动声色,用浴袍把他裹起来,抱出来:“我说怎么没动静了。”

    应夷蹭了蹭乔恪,枕在他脖颈间,又睡着了。

    衙门里,冯信庸与杨长大眼瞪小眼。

    “那到底是谁啊?”杨长有点恼火。

    “不是跟你说了!雍都来的巡查御史。”冯信庸烦躁地说。

    “正八品还不及你呢!怕他做什么?”

    “他姓乔,你知道是哪个乔?道州乔氏,他是中书令乔勉的独子!”

    杨长不说话了,当今正的盛宠的郑氏也只能算是第二世家,前朝有乔应,现在有乔霍,横竖都姓乔,道州乔氏才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

    “西南四道节度使乔卫,是乔恪的亲叔叔,乔勉的亲哥哥,你觉得我怕不怕?”

    永州所在的具元道,正是西南四道之一,杨长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冯信庸溜须拍马多年,一眼看出问题的症结所在:“都是因为他!”

    “谁?”杨长问。

    “玉茗。”冯信庸说:“我看出来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乔恪很看重那个小美人。”

    杨长恍然大悟:“他们是那种关系!”

    “对,就是那种关系!”冯信庸坚信不疑。

    “那我们怎么办?乔恪肯定会上奏陛下的!”杨长问。

    “有办法。”冯信庸站起身,嘴里念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兵行险棋才是上上策!”

    第二天应夷醒来,发现外面在下大雪。他的蜜饯吃完了,厨娘叫铁五去买,乔恪说:“我去吧,我知道他爱吃哪些。”

    乔恪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了,应夷坐在炭火前等他。炭火噼啪,屋内很暖和,应夷等的又有点困了。

    恍惚间,听见外面有动静,是铁五在大喊:“快来人——走水啦——来人啊——”

    应夷一个激灵醒过来,被浓烟呛的直咳嗽。

    眼前一片火光,铁五在外面喊他:“玉茗——玉茗!”

    应夷循着声音朝外跑,门框摇摇欲坠,顶上的梁木带着火,轰然砸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24章 斩奏

    “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就死定了!”杨长说。

    “不会的,知道的人都死啦,火这么大,肯定能烧死他们!”冯信庸朝火堆里扔木炭:“咳咳咳——呛死了,我们走!”

    一转身,差点撞上个人:“谁啊!不长眼睛?冲撞本刺史——乔大人?!”

    冯信庸像看见了鬼,杨长见事情败落,一不做二不休,抽出刀:

    “敬酒不吃吃罚酒!”

    铁五灰头土脑地背着伙夫、拉着厨娘冲出了火堆,看见赶来的乔恪:“大公子,玉茗还在里面!火太大了——大公子!”

    乔恪没等他把话说完,冲进火场。

    灼热的火舌令应夷有些昏昏欲睡,皮肤被灼烧后有种奇异的冰凉感,他喘不过气,将要窒息,恍惚间他看见一抹白影,他以为是幻觉,直到对方把他抱了起来:

    “玉茗!”

    应夷猛地吸了一口外面的冷气,清醒了些,乔恪用滚了雪的外袍把他裹起来,应夷在颠簸中看见乔恪脸上有血。

    “你在流血。”

    他们冲出了火场,屋子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满目狼藉。

    “不是我的血。”乔恪沉静地回答了他,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应夷摇了摇头,厨娘叫起来:“烧到腿啦!”

    应夷一低头,才发现腿伤的衣料和皮肉都黏在一起了,他这时才感觉到疼,被乔恪抱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一旁杨长的尸体。

    乔恪带他去瞧了郎中,把布料从皮肉上剥离的时候尤其疼,应夷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攥着乔恪的手,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落到乔恪手上。

    院子被烧毁了,他们暂住在客栈里。

    乔恪和应夷一间房,太阳已经落山了,乔恪给应夷换了药,要出去。

    应夷牵住他,乔恪回头,温声说:“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乔恪俯身,给他整理衣襟,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点心。

    末了,又亲了亲应夷额头:“等你吃完这块点心,我就回来了。”

    乔恪坐在公堂上。

    堂下跪着冯信庸,他不敢看乔恪,却有些侥幸:“我是刺史,你、你不能轻易给我定罪,除非陛下下诏!”

    乔恪确实没有圣旨,本来南下就是姬献的搪塞之举,之前递出去的弹劾文书,无一回信,乔恪想来也不会有回信,只能将所见种种记录下来,回雍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告诉姬献。

    眼下,冯信庸很庆幸姬献是个昏君。乔恪不能杀他,他准备今夜就跑,就算乔卫、乔勉要找他算账,也找不到他的人。

    “谋杀钦差,按律当斩。”

    乔恪说。

    “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没有圣旨,怎能杀我?难道,乔大人想要用私刑将我严刑拷打?”冯信庸狡黠地笑了。

    “玉茗的点心快吃完了。”乔恪说:“我没有时间。”

    冯信庸松了口气。

    乔恪抽出了随身佩剑:

    “那就先斩后奏。”

    应夷啃的很慢,乔恪回来的时候,还有半个。

    “在等我呢?”乔恪笑道。

    应夷点头,窝在乔恪怀里,注意到乔恪放在一边的剑,剑鞘雪白,像乔恪的人一样挺拔。

    乔恪把剑抽出来给应夷看,银亮的剑身上映出二人的脸。

    “我们读书人,也学用剑。”乔恪告诉应夷。

    应夷没见过剑,剑与刀很不同,乔恪说:“这把剑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名为断水。”

    剑锋薄而利,竟然真的能将水斩断,应夷把剑收入剑鞘,感觉这把剑都快同他一般长了。

    “睡觉吧。”乔恪说:“很晚了。”

    应夷挨着乔恪躺下来。乔恪靠坐在旁边翻书看,没多久,应夷就睡熟了。

    乔恪放下书,垂眸看着应夷。

    半晌,他曲起手指,碰了碰应夷的脸颊,应夷睡的很熟,感觉有人摸他,微微侧身,把脸埋在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