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情堪》 凌翊叹了口气,大手很熟练地覆上楚暮的腹侧,摸准了位置收着力揉到肚皮被抚平了下去。
他看着楚暮这段日子是越来越辛苦了,身上本就没什么肉的人儿更是清减了不少,除了那个一天大过一天的肚子。心急又心疼,只是急也没什么法子。
只能开口低声下气地又劝,“回了京,义父可是要听我的话,好好养着了吧。”
楚暮冷冷地说,“不养能怎么办,我也折腾不起了。我都这副样子,你还不安心么?”
“什么样子……楚暮,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想你好而已。”凌翊说,“是不晓义父身上每疼一分,我的心也是同样疼过一分了呢。”
“……”懒得理他。
回了京,把楚暮安顿下来之后,凌翊再忙了两天。一边要上朝复命,一边要守着圣上让他守的人。二皇子的人几次三番来劫,分身乏术,最后还是让人劫走了。
好在圣上也并没降罪,既是没降罪,那么凌翊就更觉没什么必要把那个跑走的沈大人放在心上了。只当是终于忙完了,这天得闲,刚过午时,就喜滋滋地跑来了楚暮住的偏院。
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楚暮在书案旁,在站着,提笔写字。
楚暮穿了身白色素袍,这件正是凌翊量了尺寸送去裁缝那边,几天前才新拿回来的。
纯白的交领上绣着很精巧的文竹刺绣,广袖的滚边旁边也绣有竹子纹样。衣带很松垮地挂在腰间,这么站着,好像是直接把肚子抵在桌案上了,圆隆的弧度十分明显。
很难得,今天看着,脸上的气色竟还不错。
穿得实在很素,半扎起的墨发上什么都没戴。
凌翊看得心痒,走到一旁,往柜里抽了一支坠着珠链的白玉簪。上前去,环了楚暮的腰身,把簪子戴到楚暮头上。
楚暮在抄诗,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留了个墨点,就干脆撂了不写了,往后靠在凌翊怀里,把身上的重量分在他身上放着。
凌翊就环过他伸了手,接了他的笔,往后继续写着。
他的字是楚暮一笔一划教的,手法、架构、风格都如出一辙,有些微的不同,比如凌翊会忍不住写得稍微大一点,一撇一捺写得出格一点,显出不一样的风味。
这会估计是在刻意临摹楚暮的字,于是写得像极了,换旁人来看,一定都辨不出这两行的差别来。
楚暮看了一会,直到凌翊写完短短一句落了笔,才撑着腰往后坐了下来。
凌翊这几天忙,楚暮却是闲着,等着二皇子的消息,也在等着最后的离去。
再一别不知道会有多久,甚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重逢日。
说对着这个浑小子没有舍不得是假的,而其实,某种抽丝剥茧一样的悲情,在这短短几天里,已经缠得楚暮愈发地难安起来。
凌翊转过身,脸上表情显得有些犹疑,才谨慎地开口,“义父,两日后就是……”
楚暮在发愣,闻言抬头,反应了两秒,就知道凌翊还在惦记着楚父的祭日了。
再无力地发愣了一会,才说,“我没脸回去了,你要回自己回,多跪两下,替你儿子积德。”
心道实在有愧,待小辈为楚家翻了案,还了名,再带着这一身罪去跪吧。
跪就跪吧,凌翊只想着,确实要多跪两下,跪到夜色接青天、混沌换乾坤、沧海变桑田,都不为过。
毕竟他才是楚家那个不折不扣真真正正的罪人。
第35章 临别
凌翊两日后天没亮就出门了。
自回京后,前几日,凌翊都是要忙公务忙到深夜。楚暮现在觉浅,他就不会多在晚间去打扰楚暮。
这两日稍稍没那么忙了,就开始找借口说楚暮现在夜间身边离不人,不由分说爬上床,要和楚暮一起睡。楚暮没精力和他闹,只由着他去。
只是他昨日晚上没想办法要留,楚暮大概就知道他真的给明天安排了事。
什么事,怕是要赶去城郊的楚家祠堂。
没有凌翊在一旁,心绪难言地辗转一晚上,掐着点,也是天没亮就起来了,让院子外面的侍卫把带他去找凌翊。
正好在书房门口看到准备出发的凌翊,晚一步就要见不到人了。
凌翊看着楚暮找过来很是惊讶,迎上来,语带关切,“怎么了,你不是说,不回去的吗?”
“我不去,”楚暮也不知道怎么就要跑过来了,随手又捏了个由头,“楚府祠堂边上那座金檀寺,你还记得的吧。”
“记得。”
凌翊怎么会不记得。
楚暮此人是一向不信这些神啊佛啊的,但在凌翊刚到楚府的第二年,有过那么一次,被楚暮领着,去了寺里,为凌翊向寺里住持求了个平安符。
楚暮那个时候说,总归是一个带着好兆头的小玩意,京城上上下下的人家,不论穷富,反正一般小孩子都有,就给他也拿一个戴着玩玩好了。
他看向灰色天幕下楚暮此时宁静又柔和的神色,突然感觉到一丝渺远的虚幻的悲伤,一颗心被揪紧着,乍起了一瞬间细密的痛感。
楚暮接着开口,果然是为着这件事,“那你这番去,记得给你儿子求个好兆头。这些日子总是感觉他有点待不安稳……有些亏欠小家伙。”
闻言凌翊的心中酸胀蔓延,喉间一紧,轻声答应,“我会的。”
这话也能让楚暮说了,明明这段日子他怀着孩子过得这么辛苦。要说,也该是凌翊这个混蛋小子说,忏悔万分地说上千百遍。
但又怎么说得出口。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没有谁比凌翊更清楚。
是他大逆不道负了恩、枉了义,是他强求,也是他害得楚暮如今连楚家的祠堂都不敢进,还要在此刻赶过来念着给他们的孩子再求一个平安符。
这句亏欠说出来了,就是无尽的深渊。
不说,就能继续下去,只要留住他,只要将这样的错延续下去。
凌翊于是什么都没再说,示弱一样,俯身埋头在楚暮的肩窝里,宽慰道,“还早,外面凉,不要多想,回去吧。”
楚暮则满脑子是自己马上要走了以后就没机会了,有些心虚又忍不住难过起来,抬手摸了摸凌翊的脑袋,“好。”
楚暮缓步走回偏院的时候,天边才刚起一道晨昏线。
靠着软枕坐在木椅上,才刚坐了一会,身后就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萧连应看楚暮一动不动的,还在想是自己蹬下来的动静不够明显,正是要直切正题,叫一声,去走到楚暮跟前,就听到楚暮轻声喊,“殿下。”
“你知道是我啊。”
“除了你,还能是谁。”楚暮叹了口气。
萧连应边走过去,边说,“你是不知道,凌府这里天天围得比圣宸殿都严实。我手下的人闯了好几遭,最后都不敢轻举妄动。我是正好探到凌翊那小子调了人,好像是今天打算出门,我才一大早赶了过来。”
“嗯,我想,他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楚暮说。
“他是不回来,但你这里估计马上就要再多加人手围过来了,长话短说,不然我都走不了。”
萧连应转过来,这才看到了屋子里昏暗光线里一直坐着的楚暮,感觉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变化。
明显的是大起来的肚子和更瘦了些的尖削下颌,不明显的是他身上沉寂下去的气质。
“是该长话短说,”楚暮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宽松的衣料顺着垂下,盖了些腰腹隆起的线条,就没有坐着的时候显得那么可观了。
他走到书案后面,抽了下层的抽屉,拿出来一本薄薄的文书,走过来,把手里的文书递给萧连应,“我就一件事,托殿下帮我办一下。”
萧连应翻了一下,文书里是楚暮的字。
第一部分抄录的是十几年前,对凌家查抄的案宗;第二部分也很久远了,是另一家在京城早没落下去的曹家,家主被革职查办的案宗。
第三部分则是楚暮写的,为凌家翻供的文书。
“我现在的身份也见不得人。”萧连应理所当然地觉得,楚暮是在想着给明面上已死的楚丞相脱罪。
可惜他无能为力,不然当初,也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楚暮被押、楚府被抄。
“不是,”楚暮否认,问,“你何日再启程。”
“再五日,你这里的情况,够吗?”
“五日,”楚暮念着重复一遍,仓促、但也没办法,一点头,“可以的,殿下。”
“四日后晚间,在凌府外接应我,我跟你去懿州。”楚暮说,“另外,我需要人手。我这个样子,怕是力不从心。”
“这个,”楚暮点点萧连应手里拿着的文书,“差人再抄录一份,两日后匿名送到凌翊手上。”
“京城城郊缩着一个当年逃了查办的曹家远房亲眷,一并抓了,丢到凌翊手上当人证。”
“这是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