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紧跟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楚辞眉头皱得更紧。

    他本来想,八十万买下来正好,超过一百万就不值了。

    这种成色的祖母绿,市场价也就八十万上下,再高就是冤大头了。

    可那颗宝石的颜色...

    太像阿黎的眼睛了。

    那种冷冽又温柔的绿,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颤的绿。

    “一百二十万。”他咬牙举牌。

    “一百三十万。”周经理笑眯眯的,那笑容里带着挑衅,带着得意,像是在说“来啊,继续啊”。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楚家二少吗?”

    “跟他竞价的是谁?”

    “大河湾的周经理吧?听说之前有过节...”

    “楚家二少今天怎么回事?这价已经溢价了。”

    “年轻人就是冲动,为了一口气花这冤枉钱。”

    楚辞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眼里只有那颗宝石。

    那颗墨绿色的,像阿黎眼睛一样的宝石。

    他想把它买下来。

    想送给阿黎。

    想看到阿黎收到它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哪怕阿黎只会回一个“嗯”。

    他也想看到。

    “一百四十万。”

    他举牌,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周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大概没想到楚辞会这么上头。

    可下一秒,他又笑了。

    “一百五十万。”他说,慢悠悠的,像是在逗一只上钩的鱼。

    楚辞的手指攥紧了号牌,指节泛白。

    他想起楚宴说过的话。

    商场如战场,不能意气用事。

    可那颗宝石就在台上,就在灯光下泛着那种奇异的、内敛的光泽,像是在对他说:买我,买我。

    他深吸一口气。

    “一百六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

    周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百六十万买一颗十五克拉的祖母绿,已经超出市场价不少了。

    这价格够买两颗同等品质的了,只要脑子没进水的,都不会这么干。

    他张了张嘴,还想举牌。

    楚辞拿起桌上的麦克风,低头看他,目光有点凉。

    “周经理,”

    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了很远,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心情也不好。您要是想玩,我奉陪到底。”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周经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那些关于楚家的传闻。

    楚家二少虽然看着好说话,整天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可楚宴那人......

    他下意识看向楚辞旁边的楚宴。

    楚宴正端着茶杯,看着手中的并购文件,神色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侧脸冷峻,眉眼低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就是这样淡淡的姿态,反而让人更摸不透。

    反而是坐于中心的裴衍,有了动作。

    那个一直漫不经心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此刻微微侧过头,狭长的凤眸挑起,朝周经理睨去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扫过。

    可周经理的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没有威胁,什么都没有。

    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可怕。

    ...之前怎么不知道楚家那个草包和裴家也有关系?

    周经理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裴衍,裴家家主,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人的手段?

    他要是和楚辞有什么交情,那自己今天这出......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号牌被他悄悄放下,像是烫手一样。

    “一百六十万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周经理低着头,再也不敢往上看一眼。

    “一百六十万两次。”

    没人再举牌。

    楚辞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个麦克风,指尖微微发麻。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手心也在冒汗。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纨绔子弟,平时仗着楚家的名头横着走,可真要跟人硬刚,他也没那个底气。

    可那颗宝石...

    真的太像阿黎的眼睛了。

    他放不下。

    “一百六十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的锤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楚辞松了口气。

    那一口气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衬衫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很不舒服。

    那种虚张声势的冷厉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慵懒的楚家二少。

    他扭头看向楚宴,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压低声音撒娇:

    “哥,借我点钱呗。”

    楚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还在大杀四方、此刻却像只讨食小猫一样的弟弟,目光里透出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

    “你真是...”

    楚宴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轻轻拍在楚辞的手心里。

    “密码是你生日。”

    楚辞嘿嘿一笑,把卡攥在手心,心情瞬间大好。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兄弟俩之间温馨的氛围。

    “这个钱,我替楚二少出了。”

    楚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头,只见裴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灯光下,男人的轮廓深邃立体,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他招手唤来一位侍者,低声说了两句。

    片刻后,那颗绿宝石便被呈了上来。

    裴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颗墨绿色的祖母绿,在灯光下端详了片刻。

    那宝石在他指尖流转着幽深的光泽,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面色骤变的楚宴,落在一脸呆愣的楚辞身上。

    “送给楚二少,”

    他嘴角微微上扬,意有所指,“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第92章 这次真的不一样

    ...送?

    裴衍为什么要送他东西?

    他们很熟吗?

    总共就见过两次面,一次在画廊,一次在酒局,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那次在画廊,这人还拿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他,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这次在酒局,虽然眼神变了,变得让人不舒服,可除了聊裴清,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居然要送他一百六十万的宝石?

    楚辞脑子里一片空白,各种念头乱糟糟地挤在一起,理都理不清。

    一百六十万。

    不是一万六,不是十六万,是足足一百六十万。

    不算小钱了。

    裴衍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下意识看向楚宴。

    楚宴的脸色早已经变了,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线,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那是他哥在思考对策时的惯常表情。

    “裴总客气了。”

    楚宴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舍弟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这钱我们楚家自己出就是。”

    裴衍看着他,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一点,随即又深了一点。

    “楚总这是不给我面子?”

    “不敢。”

    楚宴说,“只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该让裴总破费。”

    他把“小孩子”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裴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楚辞身上。

    那目光让楚辞后背发麻。

    “楚二少,”裴衍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觉得呢?”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还想说“我自己有钱”,更想说的其实是“我们又不熟”。

    可他还没开口,楚宴就接过了话头。

    “裴总美意,我们心领了。”

    楚宴说着,已经把话题扯到了并购合同上,“城西那块地的方案,裴总已经看完了吗?我们这边有几个细节想再确认一下...”

    他语气自然,神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一百六十万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楚辞愣愣地看着他哥。

    楚宴侧脸冷峻,眉眼低垂,语气平稳地聊着合同条款、分成比例、合作细节。

    那些词从嘴里蹦出来,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临时起意。

    裴衍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楚辞。

    那目光让楚辞坐立不安。

    “楚辞。”楚宴忽然叫他。

    楚辞抬头。

    “还不快谢谢裴总?”

    楚宴说,语气淡淡的,“虽然钱不用他出,心意还是要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