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指摸上去,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在微微发烫,脉搏在那一点上跳动得格外剧烈。

    他盯着那圈印痕,盯了很久,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阿黎说过的话,像诅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只要有这只镯子,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他把镯子还回去了。

    可印痕还在。

    那圈印痕,依旧顽固地留在他的手腕上,像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楚辞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不可能的。

    ...镯子都还回去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联系?

    一定是心理作用。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想太多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性的绳索捆住慌乱的心。

    可那圈印痕的热度,却久久没有散去,甚至越来越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两千公里的黑暗,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黏腻、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将他牢牢罩住。

    等着他。

    等着他回去。

    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些念头赶走。

    可手腕上那圈印痕,一直在烫。

    烫得他根本无法忽视。

    楚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乱成一团。

    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是不是老天在怪罪他?

    怪他这个懦弱的坏人,欺骗了阿黎的感情。

    他说过会回去的,他说过“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他说过“我说到做到”。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连和楚宴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每次他想提这件事,看着楚宴那张冷淡的脸,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他怕楚宴问“你回去干什么”,怕楚宴说“那个人有什么好的”,怕楚宴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更怕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去干什么?

    找阿黎。

    然后呢?

    然后怎么办?

    他没有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想阿黎,想得心口发疼。

    想那双墨绿的眼睛,想那个温柔的声音,想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

    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么想,却一直拖着,一直没有开口。

    也许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面对楚宴的质问,害怕面对那些现实的问题,害怕面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未来。

    更害怕的,是脑海里偶尔闪过的那些画面——

    阿黎发疯般喊他“妈妈”的样子,那双墨绿眼瞳里翻涌的、他看不懂的执念与疯狂。

    每当想起时,胸口那里便隐隐作痛。

    阿黎就像一个从未喝过奶的婴孩,野蛮、凶猛,带着原始的饥饿与依赖...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自那日起,便如一根刺,深深扎进楚辞心底。

    也许是因为他自私。

    自私地享受着阿黎的温柔,却又不敢付出任何承诺。

    也许是因为他懦弱。

    懦弱到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深夜里一个人辗转反侧,对着那圈发烫的印痕发呆。

    阿黎呢?

    阿黎在干什么?

    阿黎在等他吗?

    阿黎会不会已经失望了,不想再等了?

    楚辞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抬起左手,又看了一眼那圈印痕。

    还在烫。

    像是不肯放过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想起阿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我等你。”

    那么轻,那么柔,像是山涧的溪水,又像是清晨的薄雾,温柔的让人连心都软成黏糊糊一片。

    ...可他配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左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黑暗中。

    那圈印痕的热度,像是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第69章 孕蛊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楚辞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想要开口。

    餐桌上,是楚宴今天难得有空,亲手做的几道菜。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番茄牛腩汤,都是楚辞爱吃的。

    灯光暖黄,饭菜冒着热气,糯米趴在旁边的猫窝里舔爪子,一切看起来温馨又平常。

    可楚辞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夹起一口菜。

    他偷瞄了楚宴一眼。

    楚宴正在喝汤,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勺子稳稳地送入口中,喉结微微滚动,连喝汤都喝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惯常冷淡清贵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

    楚辞深吸一口气。

    “哥。”

    楚宴正在喝汤,闻言掀起眼皮看他,眸色淡淡。

    楚辞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阿黎他...”

    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就像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其实人挺好的。真的。”

    楚宴没说话,继续喝汤。

    汤勺碰到碗壁,发出轻轻的“叮”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楚辞心里更没底了。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他在山里长大,没什么心眼,对人特别真诚。”

    “我之前在山里的时候,他天天给我做饭,我生病了他整夜守着,我腰疼他还帮我揉...”

    说到“腰疼”两个字,他自己耳朵先红了,赶紧打住。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阿黎的手按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揉着,温热透过掌心传来,还有那双墨绿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楚宴放下汤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给楚辞时间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你想说什么?”

    楚辞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很多。

    想说阿黎不是坏人,想说他喜欢阿黎,想说他答应过要回去,想说他想好了,这次是真的想好了。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最安全的那一句:

    “我想说,他不是那种...那种坏心眼的人。”

    “哥,你不用担心我被他骗。”

    楚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楚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敢抬头。

    然后,楚宴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糯米被惊动,抬起头“喵”了一声,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楚宴走到客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

    那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面泛着旧旧的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他拿着书走回来,在楚辞面前停下,把书递给他。

    “专门给你买的。”

    楚宴说,语气听不出喜怒,“看看吧。”

    楚辞愣了一下,接过书。

    低头一看,他彻底愣住了。

    封面上印着几个古朴的字体——

    《苗疆蛊术考》

    那字迹像是手写的拓印,笔画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封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拍的是某个苗寨的角落,竹楼、远山、雾气缭绕,和他去过的那个地方有几分相似。

    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开书。

    纸张粗糙,带着旧书特有的霉味。

    里面密密麻麻的字,配着一些模糊的黑白图片。

    图片里的人穿着苗族的服饰,有的在做法事,有的在展示各种奇怪的东西,还有的躺在那里,身上画满了符咒。

    楚辞一页一页翻着。

    书里讲的是苗疆的各种蛊术,情蛊、同命蛊、孕蛊、蛇蛊、金蚕蛊......

    每一种都有详细的介绍,包括怎么养蛊、怎么下蛊、怎么解蛊。

    文字朴实得像在讲怎么种地,可内容却让楚辞后背发凉。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页的标题是两个字——

    “孕蛊”。

    下面是一段文字:

    “孕蛊,苗疆失传古法,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银器为媒,种于男子体内,可使其孕育。中蛊者初期嗜睡、畏寒、味觉敏感,月余则腹部渐隆,状如孕妇。蛊成之时,中蛊者与施蛊者血脉相连,生死相依,天涯海角,无法分离。”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侧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的腹部微微隆起,手放在上面,像是在抚摸什么。

    那姿态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熟悉。

    楚辞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嗜睡。

    畏寒。

    味觉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