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品:《山青花欲燃

    但是……

    “你知道吗?”薛安甯从郁燃肩头缓缓抬起脑袋,长睫扇动,望向她,“我当时已经准备用手机打车回市区了,突然就想起你昨天和我说的话。”

    “你说让我有事找你。”

    有那么一刹那,薛安甯确实在摇摆不定,她下不了决心。

    可本能促使她关掉了打车软件,从通讯录里调出郁燃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她跟自己说,再试一次。

    “我当时就想,如果我还想和这个人有以后的话,那我不能自己打车回去。”

    她得让郁燃知道,自己需要她。

    无论是真需要还是假需要,在当下的那一刻,她得回应。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郁燃将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薛安甯的接下来的话。

    “所以呢?”她咽咽喉咙,脸侧得更近了些,心跳在悄悄加速,话语从微微张启的红唇中流出,“你想好的答案,是什么?”

    薛安甯没有回答,却已经在眼神里藏了欲燃的火星。

    欲燃,郁燃。

    薛安甯下巴一勾,抬头,将她吻住。

    【作者有话说】

    早上起来看晋江评论区还是有点惊讶,今天确实是我2字开头的最后一个生日啦,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

    第87章 更爱

    更爱

    你不需要。

    薛安甯的手从她腰后缓缓攀至肩背, 一点点攥紧。

    很温柔的一个吻,与重逢以来所经历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激烈的情绪碰撞,不带怨怼。

    薛安甯含吮她的唇瓣, 湿软的舌尖将轮廓一点点描摹, 再轻轻柔柔敲开她齿关,滑进去。

    彼此轻细的喘息交缠在一起, 仿佛,又回到两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青涩温柔,是爱情萌芽最初始时的纯粹模样。

    郁燃渐渐松开手中的吹风, 腾出手,捧起薛安甯的脸,指尖习惯性地撚住她的耳朵至耳后那片肌肤, 用指腹一遍遍蹭过。

    是动情、是克制、也是珍视。

    最终两人双双倒下。

    薛安甯趴在郁燃身上, 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平复着心中激荡, 颤动的长睫下方, 乌眸之中蓄满水意, 涟漪轻晃:“谢谢你今天出现在这里, 郁燃。”

    薛安甯撚起郁燃的头发丝在指尖绕一圈,又松开,将脸又埋进她的颈窝里, 轻轻蹭动。

    在示好。

    耳边, 仿佛还能听见郁燃为自己起伏的心跳。

    答案是什么?

    这一刻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还好她没有自己打车走掉, 还好,这次她没有选择依旧自己一个人面对。

    “我也很开心在事情发生以后,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郁燃低眸, 认真看向薛安甯。

    如今两人的关系就靠名为“过去”的一根细弱的丝线维系着, 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郁燃很高兴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薛安甯和她做出的是同样的选择。

    她们都愿意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一次重新开始,互相了解的机会。

    也是到了这一刻郁燃才发现,曾经自己反复执着那么在意觉得始终过不去的坎,竟然只是存在于脚下一块浅浅的水洼。

    原来只需要大步迈过去就好。

    可偏偏她们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反复斟酌、仔细观察。

    自己太在意经过的时候会被溅起的水渍打湿了裤腿,不喜欢泥泞与脏污,追求极致的完美,不允许人生和感情出现任何差错的可能。

    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又是一个吻。

    她们缠吻在彼此起伏的心跳中。

    深夜,薛安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一次转身之际,有双手从身后穿过轻轻搭在她的腰间。

    是将近凌晨一点,郁燃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困意,她缓缓贴近:“睡不着吗?”

    “在想事情。”

    “你家里的事?”

    “……嗯。”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还是会在意。

    两个多小时以前,薛轩给薛安甯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今晚住哪,说家里人很担心云云之类的话。

    又说起明天早上九点在火葬场火化,问她还来不来。

    薛安甯没说到底去不去,只说,再看。

    结果就是再看到现在,身体很困,大脑却依然拿不出结果,在不停打架。

    郁燃稍稍醒了醒脑子里的困意,和她聊了聊。

    薛安甯于是又转过来,面向她:“其实我对这个姑姑的印象没有很深,更加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我明白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不应该开口拱火,让事情越闹越僵。”

    深谙人情世故的薛安甯,那么会察言观色的薛安甯,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该要说些什么才对自己最有利?

    薛安甯都知道,但当下的那一秒,她无法违背自己的意志选择沉默。

    郁燃也知道。

    被窝里,五指穿过指缝间隙,她将人牢牢握紧,替薛安甯说:“你姑姑争的不是一个署名的先后,而是一口气。”

    名字先后并不重要,也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观念。

    薛韵争的是活了那么多年憋在心里说不出口,也始终无法咽下去的一口气。

    这口气如果不在今晚撒出来,就再也撒不出来了。

    因为亲手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躺在棺材里,明天就要火化。

    至于薛安甯。

    郁燃顿了顿:“你之所以站出来,不是在帮你姑姑说话。”

    “薛安甯,你是在帮你自己。”

    薛安甯没有帮任何人说话,她在替自己说话,替那么多年,一直活在“弟弟”这两个字阴影下的自己说话。

    郁燃话音刚落,就连薛安甯这个当事人都愣住了。

    惊讶还有动容,薛安甯静静注视着她,惊讶于郁燃的细腻,动容的是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个人如此了解自己。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

    即便不在现场,但郁燃仿佛从她描绘的只言词组里窥见了全貌,全部说中。

    没错,今晚矛盾冲突的根本就在于薛安甯从姑姑身上看见了自己影子,忍不住要借题发挥。

    掀桌子的何止是薛韵一个,还有薛安甯。

    她们有着同样一个姓氏,却又被深深排斥在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郁燃。”

    薛安甯承认得很干脆。

    她兀自笑一声,这声笑却没什么温度,让紧连着的话语也显得轻飘没有重量:“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故意发作、故意激怒、故意让大家都难堪下不了台,故意让这场丧事变成亲朋口中的又一个笑话。

    说不清楚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么一个时候。

    或许是报复和宣泄。

    或许,是因为看见姑姑被他们围攻的那一刻,出奇的愤怒。

    黑暗中,郁燃望向她,只捕捉到一个隐约的面部轮廓:“我们认识那么久,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她知道薛安甯有个弟弟,但从来不知道,薛安甯那么介意这个弟弟。

    薛安甯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也从不表现,郁燃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薛安甯和她一样,对于“爱”这种东西,从不匮乏。

    直到今天。

    薛安甯说出了缘由,又有一些别扭:“我觉得很矫情,而且很多时候这些事情,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我总是在反复横跳。”

    薛安甯将自己说给郁燃听,也不管郁燃能不能听懂。

    只是这一刻,情感丰沛浓郁到恰到好处,她想要说出来:“有时候,我怨恨他们,有时候我又能理解他们。”

    “我爸晚上说的那些话很难听,但他有一点确实没说错,家里没有亏待过我。”

    从小吃的喝的、穿的玩的,别人家孩子有的,她都有。

    郁燃之前笑话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从小到大,她没有做过家务活。

    哪怕是洗碗这种很小的事情,张颜惜也不会让她做。

    那年出国交换需要很多钱,家里二话不出就支持她出去了。

    薛安甯比谁都清楚,薛正华和张颜惜是爱她的。

    从小到大,她缺的从来不是爱。

    她在意的,也从来不是爱不爱。

    而是,更爱。

    家里觉得她学习好不让她走艺考路线,这本身没有问题,但因为有了薛轩,因为他成绩差所以家里不得不主动花钱为他选择更便捷的道路,这就成了问题。

    在薛安甯看来,这就是家里更爱弟弟的证明。

    后来,这样的“更爱”的事实在一件又一件事情中被彻底验证,成了笼罩在薛安甯头上的一朵阴云。

    十岁以前,薛安甯其实对“偏爱”这个词没有太多的概念,因为家里的东西从来都是两等份,薛轩有的东西她都有,甚至于因为她是女孩子薛正华会更纵容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