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品:《山青花欲燃

    凭什么,男孩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默认的家族继承人?

    凭什么女孩从一出生就要遭受那么多的不公。

    凭什么做好人没有好报。

    还有很多个凭什么,很多句不甘心。

    可如果获得这一切偏爱的人是郁燃,薛安甯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一针抚慰的镇定剂,注入血液之后,将她骨子里的躁动与不甘尽数平息。薛安甯静静望向郁燃的这一刻,便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也配得上命运对她的偏爱和馈赠。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郁燃确实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次性湿巾开始擦手。

    擦一遍不够,又撕一张开始擦第二遍。

    圆桌旁,郁燃左手边的那位大婶从她落座起就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嘴,准备开口搭话。

    薛安甯第一时间打断她:“不好意思啊婶子,这位是我老板,听说我家里爷爷去世了特地从京城过来吊唁的,她不怎么爱和人聊天。”

    介绍郁燃的时候,薛安甯换上一副新表情,说话的语气里讨好又带点严肃。

    听的婶子一愣一愣,知难而退:“哦哦,是老板。”

    “那不好意思哦,打扰了。”

    带着江榆口音的普通话,有一些生涩难懂。

    等郁燃反应过来时,婶子已经转过头去跟桌上的其它人闲聊。

    她又转头去看薛安甯。

    薛安甯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悄声解释:“我这是在帮你。”

    “不然的话一会儿七大姑八大姨都围上来找你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到时候你躲都没地方躲。”

    在老家,这些都是可以预判到的流程。

    薛安甯说郁燃是自己老板,直接用郁燃的社会地位和那些人的辈分做魔法对冲,旁人才不敢没礼貌的瞎问。

    毕竟在老家这些人眼里,“老板”的地位比什么男人啊长辈啊还要更高一点。

    郁燃又是一脸似懂非懂的神情。

    人情世故这方面,她是真不如薛安甯。

    吵吵嚷嚷的环境,宾客们讲话聊天的声音从前后左右飘来,大家都在各自聊各自的,也没人听注意她们在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郁燃续上方才的话,朝薛安甯的方向侧了侧脑袋,微微起伏的气息,轻声反问:“那我要是说,我有对象呢?”

    那你对象在哪呢?

    薛安甯不接她的话了。

    她们之间,好像不太适合聊到这种话题。

    在薛安甯的照顾下,郁燃好好体验了一把江榆这边的白事席面。

    其实和平常围桌吃饭差不多,没有谁会在桌上哭哭啼啼扫兴,也没有多余的悲伤气氛,就好像只是相互间认识的人借着“老人去世”这个名头,到这来短暂地聚了一聚,吃完这顿又匆匆离开。

    薛安甯没打算晚上继续在灵堂守着,吃过饭,她便脱下身上的麻衣孝布,拿好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你呢?你晚上住哪?是回海市还是在江榆休息?”她问郁燃。

    如果让她猜的话,她更倾向于后者。

    郁燃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上帛金专门开车跑一趟的人。

    其实说到底为的不是事,就是人。

    薛安甯不太想点破。

    私心作祟,她很开心郁燃会关心她、担心她,所以特意过来跑这一趟。

    但真实情况是,面对郁燃的关怀和陪伴薛安甯不知道该要如何自处。

    两人拉拉扯扯从八月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

    有很多个理智崩断被压倒的时刻,薛安甯甚至都想直接举手投降,说,谈吧。

    要不我们再在一起试试。

    不要考虑,不要犹豫,不管明天和以后。

    有没有可能,爱情的本质就不该用理智去权衡?

    太多冲动的念头在心中闪过。

    薛安甯再抬眸,迎上的是郁燃那双澈亮的乌眸,静若黑夜,将她内心的躁动与涟漪一同平息其中:“你放心,我已经订好住的地方了。”

    “还有,我打听过了,知道你爷爷后天上午火化下葬,我会在江榆再停留几天,等你家的事情忙完再回京。”

    这是,要继续陪她的意思。

    “大过年的,”薛安甯敛眸,视线飘到一侧的大马路上,看不远处路灯下晃荡的树影,“你不用回去陪家里人吗?”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农历二十九便是除夕。

    今天是二十六,后天,是二十八。

    正常人这个时候早该回家过年了。

    郁燃还眼巴巴的待在江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郁燃听她这么问,便继续往下说:“我爸爸在大学任教,他早就放假了,我妈妈……有爸爸陪着,最近一段时间她们医院经常加班,我爸都会在家做好饭菜给她送去。”

    薛安甯眼眸动了动,视线又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张昳丽的面孔上。

    答非所问。

    薛安甯其实听懂一点郁燃想表达的意思。

    大意就是,我家里人只有爸爸妈妈,我妈妈加班有爸爸陪着,不需要我操心。

    但你在这里,没有人陪你。

    我想在这陪着你。

    薛安甯微微触动。

    只是她和郁燃的关系,好像也并不能跟郁燃的爸爸妈妈相提并论。

    不知道郁燃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又好像,是在委婉地表明心迹。

    朦朦胧胧又隐隐约约,悸动的心情卷土重来,叫人无法忽视。

    几个呼吸间,薛安甯眼睫很轻微地颤了颤:“……那随你开心好了。”

    “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电话找我。”

    “我能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情都可以。”

    郁燃眉眼稍弯,肯定一遍她的问题重点。

    重点不在于,有事。

    而在于,找我。

    郁燃朝薛安甯递出了一个隐晦信号,她希望薛安甯能够接收到,然后回应。

    哪怕只是见个面,聊聊天。

    这些天郁燃攒下很多想说的话。

    薛安甯不是总说她哑巴吗?

    她想全部说给薛安甯听,每一句。

    只是不巧,眼下情况特殊碰上了薛安甯家中老人去世,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次日,是阴雨天。

    小风小雨刮着下着,郁燃起床以后站在窗前瞧一眼外头的天气,没打算出门,只跟薛安甯维持着线上联系。

    消息断断续续,她们聊得不频繁。

    入夜以后大约八点,她用手机软件点了外卖上门,郁燃用过晚餐,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手机在外响过三四轮都被淋浴的水声盖过,出来以后,她才发现洗澡期间薛安甯拨了四个未接来电。

    最近一个,是五分钟以前。

    如果是正常情况,薛安甯不会没事给她拨这么多电话。

    郁燃心一紧,直接回拨过去。

    一分钟后手机里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自动挂断。

    郁燃当机立断从床边起身,她捏紧手机朝前走两步,准备换衣服出门。

    倏尔,又想到些什么,重新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果然有一条二十分钟前的未读消息,薛安甯问她住在哪个酒店。

    郁燃点开对话框正要打字。

    这时候,电话进来了。

    她怔愣半秒,直接滑动接听。

    “……”

    谁都没有先说话。

    电话那头没有人声,但能听见汽车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隐隐约约下雨的动静。

    郁燃撤下手机确认一眼电话是通的,重新附到耳边,轻声唤了一句:“薛安甯?”

    “怎么不说话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秒,两秒,持续的沉默还在继续。

    正当郁燃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对面传来沙哑的人声,微微哽咽。

    薛安甯在叫她的名字:“郁燃……”

    “我可以不可以来找你啊?”

    【作者有话说】

    稍微迟到几分钟

    第86章 是什么

    是什么

    将她吻住。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 还有没有点教养了,这是什么场合你分不清吗?”

    “什么场合?不清楚。”

    “只知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块土地上,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说话。”

    薛安甯冷眼看人, 心中讥讽, 面上却看起来异常平静。

    有亲戚上前来拉她:“你别说了,这是你姑姑和大伯他们姐弟间的事。”

    “那就是家事喽?”薛安甯反驳, “既然是家事,我这个家里人为什么不能说。”

    灵堂里的热闹并未随着道士停下了手中的唢呐与镲而降温,反而因为三言两语的摩擦, 愈演愈烈,掀起一波新的热潮。

    不到八点,正是做今晚最后一轮法事的时候。

    十几分钟前, 薛家的孝子贤孙们列队举香, 跟在领头的法师身后在灵前宽敞的空地上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