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品:《亡魂飞鸟》 钟埙回答:“你说的,不要干扰人世间的自然运转。”
言下之意,皇帝已经派人查案,所以他干脆撒手不管。
他的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夏至不愿多费口舌,绕过他去拽钟三。
钟埙背手拖着小孩来回躲闪,牙关咬紧,看着一股狠劲,却不敢和夏至动手。
“你别碰他!”钟埙终于忍不住吼道。
“你们没在工作,”夏至语调平平,神色看不出喜怒,“我叫你照看杜箫,现在杜箫也死了,总得有人做正确的事。”
钟埙紧紧牵着钟三的手,他感觉到小孩想挣脱他滑出他的手心。
他更用力,也不看钟三吃痛的表情。
“你要做什么?”
钟埙徒劳发问。比起询问,他的目光更像是隐晦求饶。
夏至指着钟三:“他尚未成年,是你一直拖着。既然这样,你们可以晚点再见。”
钟埙见他捻起两指,当即扑通一声跪下,眼神充斥着难以置信和乞求:“他是我唯一亲人。”
夏至平铺直叙:“你没有亲人。你与他没有且绝不能有系。”
“我知道,可是——”
夏至打断他:“他不会消失,你只需多等几年,何必在这里较劲。”
“可是他会死!”钟埙眼眶通红,仿佛看怪物一样看夏至,“你要杀了他。你怎么忍心?他还是个小孩,难道杀我和他就不算杀人,就不用承受代价!?”
夏至静静看着钟埙,看着他身后因恐惧而面色苍白的少年。
残阳似血,映在黄土上,一片黯淡的红。
夏至对上钟埙的视线。
“对。”他说。
因为他们不会消失。
就像工具用旧了可以修补也可以换新,这个不趁手可以换别的。没人会觉得一把剪刀刚买回来的时候是个小婴儿,怎么也不舍得用,直到放着生锈,给它养老送终。
夏至看着钟埙的目光由愤怒转向绝望,嘴唇翕动,最终叹了口气。
“你把烂摊子收拾了,以后别再这样。”
钟埙仍旧护着钟三:“那他呢?”
“寄养在夏小满那里,等你处理完再接走。”
钟埙不肯:“那他就得长大,他会变得和我们一样。”
他松开钟三,膝行向前:“夏至,算我求你。事已至此早就无可挽回,世上那么多人能活,为何独独他一人不能?”
“那么多人能活?”
夏至不免拔高声音:“钟埙!你看看四周,你看看这些尸体,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世上那么多人,独独想要他一人活下来。
“你害死了多少人。”
钟埙质问道:“那些人有一个是我杀的吗?”
“如果你恪尽职守就不会有今天!”夏至不想和他争吵,直接同钟三说:“过来。”
钟三向前,鞋底蹭着黄沙,手落在钟埙肩头,抓住一小块布料。
“哥哥……”
钟埙覆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没事,不怕。”
“让他留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钟埙说。
夏至权衡许久。
钟埙说的对。事已至此,早就无可挽回。
无法逃离命运的桎梏,无非是以惨痛的代价换来更惨痛的后果。
夏至开口:“第一,不再为他断系取灵拖延时间。”
“我发誓。”钟埙应声。
“第二,恪尽职守。”
“好。”
夏至问:“你知道恪尽职守是什么意思吗?”
钟埙依然握着钟三的手,笃言道:
“履职尽责,不徇偏私,裁断诸事,如衡如镜。”
“哥。”钟三小声短促地叫他。
钟埙转过头,将他抱进怀里。
“没事的,”钟埙拍抚他的后背,忍不住收紧双臂,“哥哥答应过你,不会抛下你不管。”
他偏身看向夏至,问:“第三呢?”
夏至摇头。
“没有了。”
就这么简单?
钟埙不敢相信。
“没有了,钟埙。”夏至叫了他的名字,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其实只有完成本职这一条。
如果做不到,命运只会一再地逼迫他,下次、下下次,反反复复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作者有话说:
对他有诺在先,对苍生有诺在后。
第115章 叛徒
“所以有没有人管管。”
李成双抱着行李,盘腿坐在门口。
他、莫久、沈青涯还有沈红月四个人围在门边,走廊里浓烟滚滚,火焰烤得空气出现波浪,而房间里两个人还抱在一起。
“别说人家没管你。”
莫久示意他看身周那圈金色火苗,凉凉道:“这不是完全烧不到你么。”
李成双悲道:“我是死人!当然烧不到!”
“行了,”莫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往沈青涯肩头一靠,“人家小情侣生离死别再续前缘,烧个房子冲冲喜怎么了。”
李成双咬牙:“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这就要夸你选的好位置,”莫久还在气他,“聚缘街和真实路面完全隔绝,左不过烧了渠影的私人财产。”
李成双差点背过气去。
他伸长脖子往房间里看,只见向乌和渠影两个人还搂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向乌别有用心,房间里半点烟都没有,火苗就跟彩灯带似的在旁边摇摆,只起到氛围灯的作用。
倒不是不让他俩抱,但是房子烧了总得赶紧走人,向乌本来就恢复得不好,这阵再控火,也不怕脱力生病。
李成双坐不住了,哒哒哒冲进去,正撞上两人接吻。
李成双捂住眼睛:“我说,咱们走吧。”
没人理他。
“别亲了!”李成双悲从中来,“再亲下去房子烧完了!啥时候不能亲!”
向乌腾出一只手推他,含糊不清地哼声。
李成双如同皮球一样被推得咕噜咕噜远去。
一吻终了,向乌依依不舍地环着渠影腰身,低声咕哝:“不想走……”
渠影将下颌抵在他肩窝,嗅着他颈间熟悉的气息,喃喃轻语:“那便不走。”
他因为向乌的一句话忽而生出一个荒唐念头,想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躲几千几百年,躲到世上再没有人认识向乌。
向乌被他发丝弄得痒痒,笑着推他:“不行。仇不报啦?”
渠影摇头:“不了。”
向乌又问:“管笙之前给派卧底杀你,你也不管了?”
“不管了。”渠影说。
向乌乐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变?”
渠影被戳中,闷了半晌。
“没有。”信服力全无的反驳。
独自度过八百多年后,他才明白为何向乌愿意许下“永远”的誓言。
他曾经怀疑的剖白与承诺被他一天天一年年亲自践行,时至今日他全然信任向乌说的一切,他做事的标准也变成了向乌想什么就做什么。
“我只是……”
渠影抿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很想你。”
尽管才分开一天。
向乌感到鼻尖很酸,他一算时间快不够了,只好捏捏鼻子强忍住,小声说:“我也是。”
他用最快地语速向渠影描述现况。管笙叫他来烧工作室,还在他身上偷装窃听器,一定是明知渠影等人已然身死,特意试探向乌有没有记忆。
青瓦街连环杀人案的疑凶被管笙引导至渠影身上,接下来的时间向乌必须配合管笙的命令行动。
只是有些事他还不知情。
向乌问:“你觉得信是谁写的?”
字迹模仿得那么像,可是渠影身边的人没道理泄露这些内容。
纪瑄?
纪瑄还活着?
渠影蹙眉道:“我们后来推断,不是纪容深篡位,而是纪瑄。”
“你记不记得南下前那次,纪瑄主动放人。”
当时他以为纪瑄是羞辱他。他隐约察觉到纪容深的不臣之心,想来纪瑄以后说不定就变成太子,先将他赶到南方,以后或许流放他去偏远苦寒的地方,为了满足那种将人踩在脚下的炫耀欲望。
他同意了,对父子两人挑起的战事视而不见。
当他得知纪容深死了的那一刻,他意识到纪瑄反悔了。
也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
如果他没猜错,纪瑄亲手杀了纪容深。那时纪瑄才发现子弑父究竟能获得多么庞大的灵系。
好巧,他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哥哥。
但是渠影虽然死了,可缘线未断,纪瑄一直知道他还在世上某处。
莫久上前插嘴道:“你们是不是嫌脑细胞多得没地方用啊?纪瑄杀了祁灵控制千机楼,你想想你那个组织叫什么,不就知道他肯定还活着么。”
“你是说纪瑄是千机的实控人?”向乌难以想象一个普通人居然能活这么长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