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亡魂飞鸟》 夏小满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在软弹香辣的虾肉入口那一刻不由地睁大眼睛。
白昌行看他这副表情,得意地笑:“好吃?”
夏小满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这可是我们家的拿手菜,”白昌行又给他放了几只剥好的虾,“我小叔在城里给大饭店当厨师,就靠这道菜打出名声。”
夏小满一连睡了十多天,原本没什么感觉,现在像是被勾起了馋虫,立马变得饥肠辘辘。
他吃得比白昌行剥得快,好不容易停下筷子,好奇问:“你做的饭比外面的大饭店好吃多了,怎么不学你小叔那样出去干?”
“正打算过段时间去,”白昌行叹了口气,“我之前和我哥倒卖河沙,我俩轮流去看机器,还能腾出手来照顾我妈,现在……”
他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夏小满放下碗筷,“你哥哥他……”
“喝多了,不小心从船上掉下去,没人看见。”白昌行低着头,没有停下剥虾仁的动作。
“那你妈妈呢?”夏小满问。
白昌行说:“在我姨那里。我哥的事我还不敢和她说。”
夏小满拍拍白昌行肩头,安慰说:“你手艺这么好,去城里肯定会赚大钱,到时候把妈妈接走,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希望吧。”白昌行勉强笑了笑。
“别不信呀,”夏小满说着牵过白昌行的手,用桌上抹布擦了一把,仔细在他手腕上摸索,“我是卦师,能看到你的未来,你救了我,我就帮你看看,怎么样?”
白昌行完全不信,尴尬抽手:“别逗我玩了,我知道你好心安慰我。再说了,两个大男人手摸来摸去的,多奇怪。”
夏小满一把捉住他手腕,“谁要摸你了?你不信,我就算给你看。”
他在摸什么,旁人看不到,只能瞧见他似乎捏起一根线,捻在指尖眯起眼细细看。
他在推演时身周有种莫名的气场,唬得白昌行老老实实坐好,不再推脱。
半晌,夏小满说:“你其实还想接着倒卖河沙是不是?租的机器还有些日子才到期,眼下也正是要钱的时候。去外面打工的事你也没想好,你是想托那两个人帮你去镇上捎封信,问问你小叔能不能帮衬。”
白昌行半信半疑,“猜的吧?”
一定是向乌和渠影把他想捎信的事情告诉了夏小满。
“那可不是,”夏小满“嘘”了一声,换个角度凑近观察手里线状物体,“你如果接着卖河沙,过两年就会被抓起来。如果去投奔你小叔,他也帮不了你多久。”
“为什么?”白昌行问。
“他大限将至,一年后会出车祸。你不要去,你去了还会受伤。”
夏小满松开他的手腕。
“你别乱讲,”白昌行虽然觉得晦气,但还是好脾气地应声,“好好吃饭吧,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还没说完呢,”夏小满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保证大富大贵,一生顺遂,妈妈也跟着你享福。”
“你可不要骗钱,”白昌行笑着推他一把,“我所有家当都在这个破屋子里了,你喜欢点啥拿走就是,当我送你的。”
夏小满长长叹息,“唉,你们就喜欢看点立刻应验的东西才会信。”
他想了想,指着摇摇欲坠的木门,“三,二,一。”
“轰”一声,老旧的木门倒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尘。
“我昨天刚修的!”白昌行从凳子上跳起来。
“别去,会绊倒。”
话音刚落,白昌行被掉落的合页绊了一跤。
他终于信了,愕然回头看向夏小满,仿佛看到什么从天而降的神仙。
夏小满笑得开心,得意洋洋地拍拍手,“信啦?”
白昌行点头如捣蒜。
“你说的大富大贵?”他迟疑问。
夏小满拍拍胸脯,“你我有缘,就包在我身上吧。”
白昌行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上前一把抱住他,“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你说一我绝不做二。”
夏小满耳根绯红,慌慌张张手脚并用推他,“谁是你哥?我这个年纪当你太爷爷都嫌大!”
白昌行咬了咬牙,心里和祖宗说了好几声对不起,一时间也来不及烧香问问太爷爷的意思,当机立断改口道:“行,太爷爷也行。”
“哎呀!”夏小满脸烫得惊人,声音抬高八度,“我不要做你太爷爷!”
“那你要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白昌行诚恳地看着他。
夏小满推开他,理好衣襟,别过脸去。
“你……你做饭挺好吃的。你给我做饭,我带你赚钱,可以吧?”
白昌行二话不说,抄起瓷盆踩着门板蹿出去。
夏小满急急忙忙追他,“哎!你去哪?”
“捉虾!”白昌行头也不回,“你爱吃,我多给你做!”
夏小满百年不下山活动筋骨,追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笨脑筋!谁要你现在就做了?”
正午日光耀眼,碎金穿过云层的缝隙倾洒而下,小秀河泛着粼粼波光,光点旋落在涟漪间。
少年人沾了一身水,银虾从白昌行身前跃起。夏小满吓了一跳,躲在树后面,着急地叫他上来。
渠影和向乌也跟上去,站在夏小满身侧,心中莫名不安。
“怕什么?”白昌行笑着朝夏小满招手,“你来摸摸虾子,抓多了就不怕了。”
夏小满没过去。
白昌行朝夏小满丢去一只银虾,正好扔在夏小满手心里。
向乌和渠影本以为夏小满会受惊将虾扔出去,没想到他却一把攥紧那只银虾。
日光忽然变得黯淡,笑声逐渐模糊。
夏小满转过头看向他们两人。
他神情平静,轻声说:“你们不该在这里。”
“这里已经结束了。”他说着,松开手。
周遭的一切在银虾跌落的瞬间泛黄变旧,杂乱无章的噪音盖过风声水声。
虾子掉在地上,毫无生机,迅速腐烂。
第51章 被放开的手
“夏小满!”
向乌仓促朝前扑拽,然而在触到夏小满的一瞬间眼睁睁地看着他逐渐褪色,直至透明。
单调灰白迅速铺满天地,些许微弱日光刺破天幕,身后探出一只手替向乌挡住眼睛。
再睁眼,日光渐弱,凉风吹起窗边纱帘。
向乌撑起身,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从地板中央传来。
他们回到了琴房。
腐烂的虾子躺在污水中,一动不动,已经死去多时。
向乌紧张地抓住渠影。
他有无数问题想问,他们为什么会看到白昌行和夏小满的过去?夏小满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只腐烂的虾会再度出现?
然而他仅仅只是看了渠影一眼,忙乱拨开水痕,手指摸索地板缝隙。
他有种极度糟糕的预感。
“铲子,斧头,钉子也行,这儿有吗?”
渠影同样面色凝重,从袖间摸出短刀递给向乌。
向乌二话不说将短刀插进地板缝隙,他力气奇大,那短刀也不是寻常材质,居然真的让他硬生生将地板撬开一条小缝。
之前佣人不许他们破坏地板,现在谁也不提这事,两人一起扳着木地板用力抬起。
木制地板下没有地膜,更不是混凝土,而是密密麻麻不断摆动的木枝藤蔓。
“隐木?”向乌愣住,疑惑看向渠影求证。
渠影眼底同样划过惊讶,他摸了张符出来,点点头,“是隐木,不过不是本体。”
也就是说,邱驰海来过这里。
可他们接到特异局委托时,并未被告知这里有邱驰海等人的活动痕迹。
这本是一桩寻常委托,和那些杀人取缘线的案件并不相干。
“底下还有东西。”向乌笃定道。
渠影捻着符纸,犹豫说:“现在烧了他的分支,可能惊动他。”
向乌问:“惊动他会怎么样?”
渠影思索道:“不好说,他可能会直接动手。”
向乌想也没想,边卷袖子边说:“那烧吧。”
他说完才发觉自己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而渠影竟顺从地点点头,好像听惯了似地,按照他说的放下符纸。
灰焰燎烧,隐木瞬间化作飞灰,没有任何撤离的余地,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向乌俯身拈起一点土嗅了嗅,眉头紧皱,手和短刀交替着刨土,一言不发。
他已经挖了半米深,除了土什么都没找到。
“会不会不在这块地板下面?”渠影问。
灰焰一口气烧了十几平米,而向乌只对着这一小片地方挖。
向乌摇头,“就在这里。”
他时常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告诉他走丢的小猫小狗去了哪里,告诉他混迹在人群的哪张脸是凶手,告诉他谁有可能说谎,谁有可能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