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亡魂飞鸟》 青年从被子里钻出来,琥珀似的眼睛看起来很单纯。他凑近了点,有些赧然地问:“不好意思,冒昧地问一下,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一个染了白发的年轻人?”
向乌一下子想到夏至一头扎眼的白毛。
但他还是选择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
青年更局促,抓着坏了的手机喃喃自语:“不对呀,是师哥留下的东西……”
听到这里,向乌和渠影交换眼神。
他就是夏小满。
夏小满打了个喷嚏,鼻尖通红,浑身发抖缩回被子里。
“你们是情侣吧,”他带着鼻音,语气十分真诚,“别在小秀河这一带旅行。”
“为什么?”向乌问。
他完全忘记应该推说不是情侣,反倒直接自然而然地问下去。
夏小满回答说:“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原因,虽说风水上无甚要紧问题,但总不利生缘线,尤其是同性情侣,有天人永隔之像。如果我师哥在,应该能给你们解释清楚。”
向乌装作听不懂,迷茫问:“什么意思?”
“简单讲,就是会分手。”
“哪有这么玄,要这样讲,那岂不是这里的居民都要孤寡一生?”向乌说。
夏小满裹在被子里,闷闷说:“我可没乱说,这是有由来的。”
“什么由来?”
夏小满坐正了,清清嗓子。
“八百多年前,也就是景朝宣宁年间,正是王朝走末路的时候,外有敌寇,内有虎狼,打仗的打仗,篡位的篡位,这些都学过吧?”
上学时候历史不会讲这么细,所以向乌仅仅是有些印象,从未深入了解过。
夏小满继续讲。
身处历史之中,谁也不知道哪天会是大厦倾倒的一日。当时几个亲王里数灵王风头正盛,大权在握,富可敌国,还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嫡子。
嫡子后来封了世子,性格温软,处事周全。除了身子不大好,常常卧病在床以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灵王更偏心庶子,世子不愿相争,鲜少在王府久居,年纪轻轻便协助朝廷在外查案,屡获功勋。
按理说他那病歪歪的身子,该是撑不过常年舟车劳顿。但不知怎么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好,最后甚至痊愈了。
民间传闻,是世子行善积德,上苍赐福。
皇帝赏识,百姓喜爱,世子正处在一生中最顺风顺水的时候,没过多久还成了亲。
婚仪地址可考,大约就在如今小秀河这一带。
“这不是挺好的吗?”向乌疑惑。
“听我讲完,”夏小满摆摆手,“当时小秀河一带不知有多繁华,我敢说更盛江南一头,怎如今冷清至此,去趟城里好险要磨断腿。”
便是陡遭事故,人人都知道避灾躲难。
世子惨死,整个王府烧作黑灰,连他当初在小秀河的宅邸也被人一把火烧了。灾祸殃及无辜百姓,小秀河惨遭屠戮。
他在世上什么都没留下。
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仅剩寥寥几笔,旁人的艳羡变作避之不及,过往事迹湮没在沙尘下,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传言说,他死前和妻子争吵不休,即将和离。
后来的事无人知晓,小秀河成为灾地。
王朝倾覆,这段过去更无从考究。
向乌听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问夏小满:“可是既然说无从考究,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我?我当时正好……”夏小满对上他迷惑的视线,立马改口,“我正好收集过很多相关的民间传闻,虽然不能保证全部都是真的,但大体上差不多。”
“真的?”向乌狐疑,“那你讲了半天,连世子姓甚名谁都说不上来。”
“我当然知道他叫什么!”夏小满拍着胸脯保证,“他叫纪……”
“纪、纪……”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夏小满急得抓头发,“等等,我马上就想起来了。”
他冥思苦想,被人打断。
“好了。”
一直沉默的渠影忽然轻声开口。
“就当是真的吧,”渠影松开和向乌相牵的手,眼睫低垂,“白昌行回来了。”
向乌有点惊讶,凑到渠影耳边悄悄说:“别当真呀,他是卦师,又不是历史学家。”
渠影轻轻摇头。
向乌几乎倚在他怀里,手臂撑住他肩头,双手拢着嘴小声说:
“这要是真的,小秀河早就没人住了。这种地方克情侣,那白昌行是怎么出生的?”
渠影乌黑的睫羽颤了颤,缓缓抬起,目光停留在向乌身上。
“不会有事的,”向乌矮身凑到他面前,两手捧住渠影的手,“我们又不在八百年前。”
被渠影盯着看,向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顿时脸色涨红,弹开双手,慌慌张张地找补。
“我们、不是,我不是说‘我们’,就是、就是你,你和我,单独的……”
渠影重新握住向乌。
他垂眸看向乌,罕见地隐约有一丝笑意。
“嗯,我们,我和你。”
他倾身,在向乌脸颊上留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第50章 回忆腐烂
向乌要烧晕了。
刚刚在水底下接过吻,眼下又被亲了脸,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指着脸颊,干巴巴地问:“这个、这是?”
渠影歪头看他,理所应当道:“你有点发烧。”
向乌一摸脑门,果然有些热。
原来那是渠影治病的手段。
夏小满呆呆地看他俩互动,面色薄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恰巧白昌行端着瓷盆进来,打眼看到夏小满面红耳赤,急匆匆上前摸人额头。
“发烧了?叫你好好盖被,怎么跑出来了?”白昌行重新用厚棉被将人拢住。
“没、我不是……”
夏小满总不能解释说是因为看小情侣亲来亲去才脸红成这样,索性拨开白昌行的手,朝瓷盆里看去,“这是什么?”
白昌行邀功般亮出大盆。
一盆灰银色的虾子在浅水中游蹿,忽地一只小虾蹦出水面,径直撞上夏小满的脸。
夏小满尖叫一声,弹开八丈远。
“怕什么呀,等下焖熟了可香了。”白昌行嘿嘿笑,端着盆满家追夏小满。
“你、你抓虾干什么?院门口不就有菜吗!”夏小满特别怕这种自己跳来跳去的生物,裹着大被子慌乱逃窜。
白昌行仍旧笑,只是不再逗他,拿盖子遮住瓷盆。
“不是你说想吃虾?吃了就别再寻短见了,世上好吃的多得是呢。”
夏小满躲在柜子后面,探出头反驳:“我没寻短见!我都说了我在河里睡觉,想吃虾子那是说的梦话,梦话怎么能当真?”
“好好好,在河里睡觉,”白昌行笑他,把瓷盆放在灶台上,一边生火一边搭话,“就当是美梦成真,不也挺好?”
夏小满没有应声。
他依然藏在木柜后,悄悄看着灶台前开始忙碌的身影,露出茫然探究的神情。
白昌行转头招呼渠影和向乌,“还没问你俩想吃什么,我还捞了两条鱼,你们喜欢什么口味?”
向乌说都可以,不挑剔,白昌行便问:“放点辣子?”
话是接着向乌说的,可他眼神却落在夏小满身上。
夏小满立刻缩回柜子后面,抱着被子挤作一团。
白昌行被他逗乐,小声和两人解释,“他说梦话,说想吃香辣虾。”
“你人真好。”向乌说。
白昌行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救人嘛,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夏小满咬着筷子尖,目光不断往白昌行身上瞥。
对方没注意,夏小满只好试探着问:“你平时也这样下水救人?”
白昌行低头剥虾,随口答:“一天碰三个投河的可不多见。”
还没等夏小满反驳,那只红白相间的嫩虾便跑到他碗里。
“喏,吃吧。”说着,白昌行又垂下头剔虾肉。
想说的话被打断,夏小满端起碗,盯着鲜香滑嫩的虾肉。
“你真奇怪,”夏小满低声咕哝,“哪有人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好?”
白昌行笑答:“我是看你手受伤了,才给你扒虾子。不然我为什么不给他俩扒?”
向乌和渠影连连摆手。
夏小满看了看自己食指侧面浅浅的细红伤痕,默不作声。
他大概是在河里睡久了,不小心挂到哪里,蹭出这样浅的伤口。
虽说是有点长,可不仔细看,旁人也不会在意。
师哥叫他多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人,不要总是孤零零地闷在山里。
他不乐意。世上还是坏人多,他只会算卦,连护身的术法都不会,真要在外面活个几百几千年,早就让人抓走了。
没想到田间地头还有白昌行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