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千秋岁引》 赵璟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中疑惑更甚,他虚虚眯起眼,直直将手伸了过去。
宋微寒仍是适才那副作态,不仅没有躲避,面上亦是一派“平静”:“是我失言了,你莫气。”
赵璟停住动作,下一刻,将他鬓间散碎的湿发别至耳后,轻声轻气道:“你我既是同一条池子里的鱼,自应是相濡以沫,我都收下你的定情信物了,怎么着也该给你回个礼不是?”
“你的心跳得好快,有那么高兴?”不知何时,那只好看的手已经移到他胸前。
宋微寒又不说话了,却也不敢躲,只能极力平复心绪,奈何面对喜怒无常的赵某人,本能作祟,不多时已汗涔涔湿了半张背。
赵璟却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认真地自言自语道:“看来,你的心比你的脸诚实多了。”
身陷囹囫,宋微寒只能咽下哽在喉咙里的涎水,哑着嗓子干笑道:“不知殿下要送什么?”
赵璟歪过脸作思考状,手也收了回来,不过数息,又对着他扯出一个极热情的笑:“你看我,怎么样?”
宋微寒顿时噤若寒蝉,对着他晦暗冷峻的目光,脑海里忽然映出一句话:
虎落平阳欺恶犬,龙游浅水戏王八。
第22章一波未平
正午,明光拨开密云,照得地上积雪无所遁形,一黑衣男子蹲在乐安王府的墙根下,内心万分焦灼。
“朱厌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等了约有一盏茶,仍是不见人影,他咬了咬牙,猛地直起身子,却不想迎面撞上作为掩护的树枝,疼得险些惊叫出声。
“莫不是被抓了?我就说那什么狗屁世子是故意套咱们,这下好了,他也被抓了,这教我回去怎么跟烛阴交代,嘶——”
思忖数息,他索性心一横,咬紧牙关,一个纵身跳上墙头,却很不巧地和闻声而来的宋随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
正当二人相顾无言之际,有人在墙里高声询问:“可是发现什么了?”
宋随背身下了墙檐,应声而去:“没。”
狌狌摸了摸鼻子,心想:来都来了,要死也得死一块。
狌狌没其他本事,腿脚却不是一般的利索,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便把偌大的乐安王府搜了个遍,终于在偏殿的后院里找到了正在...荡秋千的主仆二人?
他直直愣在原地,惊色难掩:“主子,你的脸......”话未说完,当即撂下担子就要冲:“我立刻就去把那个狗世子给宰了!”
朱厌迅速将人制住,沉声道:“狌狌,你冷静点,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狌狌甩开他的手,嚷道:“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主子都这样了,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朱厌被他噎得哑口无言,无措地看向赵璟。
见状,赵璟暗暗一叹,唤道:“狌狌。”
狌狌快步冲到他腿边,眼圈涨红,唇角紧抿,不知道的还以为受委屈的是他。
赵璟拍了拍他的头,柔声宽慰道:“这件事和宋微寒无关,我的脸…其实是我自己毁掉的。”
狌狌顿时瞠目结舌,凝在眼眶里的泪也生生被逼退回去:“什么?!”
赵璟两眼一转,心里有了计较:“你想,你主子生得这般丰神俊朗,万一宋微寒这厮恶向胆边生,对我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可如何是好?这又不是不可能,对不对?”
狌狌听了这话,手一拍,思绪立时通透了:“不愧是主子!这就是烛阴先生常讲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么,果真不是我等凡辈能想得到的!”
赵璟挑眉得意道:“那是。”
朱厌嘴角微抽,与他相视一笑,既无奈又心酸。
这时,狌狌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又道:“主子,趁此刻守卫薄弱,我们一道儿逃出去吧,之后再找机会把这狗屁世子的老巢给端了。”
赵璟眯起眼,问向朱厌:“烛阴那边怎么说?”
朱厌上前一步,道:“他说,现今天下太治,烽火皆熄,不便行事。”
赵璟附和着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就先不回去了。”
狌狌眼睛一瞪,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朱厌及时扯到一旁:“既不便行事,主子也不乐意走,你又何必强求?”
狌狌不满地反驳道:“怎么就是强求了,你看这狗王府,那是人待的?”
朱厌顿时语结,这里确实不是人待的,这他娘的是桃源仙境呀,据他所知,乐安王对自家主子,那可真是比伺候亲爹还殷勤。
“主子向来是有主意的,当初我们在幽州,再到进宫,不都是他护着咱们?他想留下,必定有自己的考量,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省得主子还要分心于你,他太累了。”
顺着他的话,狌狌看向正在荡着秋千的赵璟,心下一软,妥协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璟不知他想,只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都柔软了起来,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狌狌安静了,朱厌又看向赵璟:“主子,属下还有一事禀报。九…咳……那位有意求和,不知我等要如何答复?”
赵璟闻言眸色一暗,幽幽道:“他是见没害成我,又想装傻充愣冰释前嫌了?”
朱厌迟疑道:“那...可要回绝了?”
赵璟摆了摆手,欲笑不笑:“先晾着,毕竟冬祭案他也施了不少力,直接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说到此处,他咬牙哼了声:“他不是向来号称超然物外、心性了得么?也该让他尝尝着急的滋味了。”
闻言,朱厌狌狌面面相觑,虽遗憾却也奈何不得,兄弟哪有隔夜仇,非得梗着一口气,唉……
“不提他了,说正事,国宴将至,朝中可有何动静?”
依照惯例,每至元月,诸藩王及西北部族皆会派遣使者前来祝贺,但赵琼初登大宝,来的可就不是使者那么简单了。
“据探子报,已经有三位亲王在路上了,定襄王和广陵王至今未有任何动向,据往年陈例看,大抵是不会来了。
西北三十六部,其中末位二十七部照例遣了使者过来,另八部则是由王子领着使者团前来赴宴。”
宋微寒估摸着算了下,疑惑道:“还有一个呢?”
宋随回道:“没来的是高纥,据传,高纥现今国门紧闭,守卫比往常增加了一倍不止,任何人都进不去,也没人能出来。”
进不去,出不来......宋微寒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眉间微皱。
高纥虽居西北三十六部前列,但还没有到能公然挑衅大乾的程度,且又以沿路买卖为营,闭关锁门弊大于利,此举实在有失妥当,除非是...为了防止某个人从高纥逃出来?
以一个作者的第六感来看,如果确实有这么个人,那他极有可能会和自己扯上关系:“你让人盯好高纥,有什么异动就来禀报。”
宋随应声称是。
宋微寒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广陵、定襄两位亲王,啧,这两兄弟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只希望国宴期间,自己能平安顺遂趟过去。
见他不说话,宋随开口道:“王爷,闻人神医已经到丹阳了,不日便会抵达。”
宋微寒顿时眼睛一亮,人也轻快了许多:“好,来了好,你找个人去接她,切记,千万别让她进王府。”
宋随了然:“是。”
宋微寒颔首低眉,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你适才说,见到了赵璟的下属?是那个捏糖人的?”
宋随摇了摇头,道:“是另一个,属下曾经和他交过手,此人身法平平,轻功却首屈一指,只是...有点不太聪明。”
宋微寒登时闷声一笑:“本王还是头一回听你主动评价别人,看来这个人确实很特殊。”
宋随没有意识到他话里的调侃,遂认真点了点头。
见状,宋微寒愈发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能担得上“不太聪明”这个评价?
“在这也闷了半日了,本王出去转转,你去忙吧,不必跟着。”
话音刚落,他便缓步而去,谁料甫一出门,便瞧见不远处立着一人,看情形是等候多时了。
见他出来,卫良人施施然走上前:“妾身见过王爷。”
宋微寒暗忖起她的来意,面上仍微微笑着:“卫姑娘这是?”
卫良人道:“妾身奉太后之命进府照顾王爷,这几日也没来得及给王爷奉茶请安,想着不能失了礼节,故冒昧叨扰了。”
“姑娘说笑,你是客,本王是主,又岂有让客人侍奉主人的道理?姑娘只需安心住着,王府仆役众多,就不劳姑娘奔走了。”搞走细作,又送来伶人,太后这是不打算远观了,还是真心希望自己和卫良人发生点什么?看来他得尽快想个法子把人扣住,省得赵璟那边不好交代。
他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但卫良人却像没听懂似的,依旧满面热切:“王爷的吩咐,妾身记下了。”停了停,她望向西边,又道:“此刻天色甚好,王爷可要听听妾身刚学的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