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11. 我要找到还藏着一点光的地方)

作品:《无语之神:被认可的名字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11.我要找到还藏着一点光的地方)

    荷洛丝走后,贵宾室的门静静闔上,像是为这场意外的会谈收了个暂时的封口。

    布利登没动,只低头捡起桌上的报告,一边顺了顺袖口,像在调整呼吸,也像在拉回节奏。

    「那张通行证,我们得花点时间处理。你几天后再来拿吧。」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布利登瞥了眼墙上的圆形时鐘。画面中,那颗悬在山巔上的太阳只剩半轮,光晕斜斜落进左侧云层,像是被天边慢慢吞噬。

    「都这时间了?我们也要准备离开啦。」布利登起身后笑了笑,「不瞒你说,我怕黑。」

    ......啊。

    他这才想起来,这里晚上没有灯。

    走出贵宾室时,二楼已空了一大半。原本拥挤的长廊变得出奇宽敞,只剩几个还没离开的冒险者,正提着行囊往楼梯方向移动。

    他没多想,顺势跟上人流。

    踏出公会那一刻,天边浮着一层淡橘的霞光,像是太阳在远山背后最后一次眨眼。

    他抬头望着天空,脑子却像断了线。今天,好像经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完成。任务?没有。收入?零。鑑定?结果是——无。

    馀光扫过天边的那层淡橘,正逐渐被深蓝吞没。他的肚子悄悄咕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现实,还在。

    ——又来到晚上要睡哪里的问题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什么别人的异世界开局,不是从王宫、就是从豪宅醒来?不是有国王接见、就是女神发钱赞助,轮到自己,怎么就……

    他眼神一震,忽然想起——迪雷奥伯爵临走前是这么说的。

    「我的宅邸在洛兰内城,请务必告诉我鑑定结果。」

    理论上,他现在应该要去报告的。

    他站在原地,想像自己此刻站在伯爵府门前,满脸风霜、衣衫破旧地开口:「您好,我刚被系统判定为无法被定义的人,您愿意再资助我一次吗?」

    光是画面就让他忍不住想翻白眼。

    不不不——登门道谢是一定要的,但绝对不是今晚。

    至少,不能在这种状态、这种时间里出现。

    他得先靠自己解决金钱和住宿问题。无论如何,他不想再睡路边。

    这时,一个熟悉的异世界套路从脑中闪过。虽然这里没有女神赐福,也没有农家老奶奶收留主角,但那个模式……或许还能试试看。

    ——打工换宿。

    对,这才是眼下最实际、最有可能活下来的路线。

    他提起精神,开始张望四周,寻找是否有哪间旅馆,看起来有机会接受一个穷光蛋的劳动换食宿。

    目光立刻被不远处一栋高耸建筑吸引,那是间极为豪华的旅馆,顶层甚至托着一颗巨大的白色晶球。虽然尚未点亮,但外墙的银饰与石柱,在馀光映照下仍熠熠生辉。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朝那里踏出几步。

    才走没几步,一旁橱窗的反射让他停了下来。玻璃里倒映出的,是个衣衫破旧、满脸倦容的陌生人,像是刚从垃圾场爬出来的流浪汉。

    他顿时觉得自己天真。

    这么奢华的旅馆根本不会录用他,只会雇用穿着体面、有背景、有漂亮脸孔的正式员工,而不会容忍一个脏兮兮、身份不明的傢伙出现在门廊前。

    ——不对啊不对啊。

    他看着倒影,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这么好看,如果有钱买套像样的衣服……

    「唉。」他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转头离开。心想,还是找一间「没那么贵」的好了。

    可当他真正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踏错了区域。

    左边是一座掛着「金狮鷲」招牌的高级酒馆,右边停着一整排雕花马车。来往行人的衣着皆考究笔挺,甚至有人连帽子都镶了银釦。

    他的视线无意间往上扫去,街角石柱上的两面路牌,分别写着:

    「星月大道」

    「晨曦大道」

    这两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脑内幻灯片一幕幕跳过,最后定格在职业鑑定所里,那位提醒他排错队伍的女孩身上。

    一袭天蓝色洋装,腰间系着白色缎带,发上别着银色发箍,连脚上的浅灰漆皮鞋都一尘不染——当时那女孩看着他的上衫时,还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瞬间懂了。

    这里,是洛兰城最繁华的地段。

    这里,根本没有「没那么贵」的选项。

    「难怪她觉得我不属于那里……」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身离开。

    他得在天色全暗前,找到那些真正属于他的街道——骯脏的、拥挤的、但说不定还藏着一点光的地方。

    背离那些高楼,他越走越远,两旁的建筑从一开始的精緻门饰与雕花窗欞,渐渐换成了石砖瓦片,接着是一间间木屋,最后只剩板墙翘起、铁皮歪斜的简陋屋舍。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馀光像被什么吞掉似地,悄然无声地消失。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哀嚎。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士从巷底现身,银鎧甲在微光中映出冷色金属光泽,白色披风自马背扬起,犹如月下飞旗。他们的队列笔直稳定,只有最末两匹马后头,拖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一边被拉行,一边还在用膝盖彼此攻击。

    「骑、骑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个规则啊!」其中一名短发壮汉惊慌大喊,同时狠狠踹了身旁那位头发较长的男人一脚,「都怪你!有话不好好讲,刚才衝出去是想怎样?」

    「少推卸责任!」长发男不甘示弱地回踹,「先拔剑的是你耶!」

    最前方那名骑士猛然勒住马韁,回头怒喝一声:

    「不是冒险者,不能够在城内对人使用武器——这个不只欧芙诺恩,全瓦多里亚,甚至整个世界都是一样规则!你们还要赖说不知道吗?」

    那声斥责回盪在巷中石壁间,震得空气都似乎凝住了一拍。

    队伍迅速从他眼前呼啸而过。末尾一名骑士回头低语,声音在风中飘散:

    「赶快凑齐鑑定费,或许审判会轻一点……」

    拔剑?闹事?治安压制——

    他望看向远方,眼神透露出一丝不安,像是嗅到了边陲地区的危险与龙蛇杂处。

    ——没办法,谁叫自己穷。

    他叹了口气,拉了拉身上的破衣,继续前行。

    转过一条巷口,他终于看见一块地名木牌,镶在一座简易石坊之上。造型不算精美,却维持得还算完整。牌面中央,刻着三个乾净俐落的字:

    「初芽街」

    他站住脚,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想叹气。

    这三个字,他找了一整晚。

    在那之前,他不知道试了多少间旅馆。有的标榜不限客群,有的还细分到职业与目的——

    可结果不是被一句「我们不缺人」挡在门外,就是连门都不让他踏进去。

    还好有个路过的老太太听到了,热情地拉住他,拼命喊着「猪羊、猪羊街」,说那里对新手很友善。

    他照做了,也真找到了那地方。结果,只有漫天牲畜叫声,和几排装货用的木箱。

    ......不是猪羊,是初芽。

    他可是又多绕了好几条街,才意识到这件事。

    再看了几眼这座偏中式的门坊,他直觉告诉自己——和这条街,会投缘。

    「就是你了。」

    他昂首阔步地走进去,绕了一圈,只看见一间四层楼高、风格极似中式宫廷建筑的旅馆。没有复杂设计,却整体大器,一楼大厅尤其宽敞。

    当他抬头看见旅馆名字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沧海一粟?」

    要不是此刻的飢饿感太过真实,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在一场荒唐的梦里。异世界竟然还能出现京派建筑,这里连北京都没有……

    然而,从那间旅馆再度走出来时,他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他又被拒绝了。

    理由是太多人来应徵。

    他绝望地走离那间不属于他的宫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这条街不大,他绕了几圈,却真的没再看到其他旅馆的影子。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天真,以为初芽街会有什么神奇转机。现实没有任何反馈,他的肚子也没给他台阶下——已经饿得快站不稳了。

    就当他真的想放弃,乾脆原地躺平的时候,那股味道飘了过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烧,带点碳焦与油脂混杂的气味,不难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火源,反倒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看见一缕缕黑烟缓缓升起,在傍晚的天色中蜿蜒飘动。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那边移动,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中升起。

    是……隐藏版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