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端起碗,疯狂扒饭。

    妻子和儿子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妻子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好好好,也算没埋没了你这一身才华,十里八乡就你的手艺最好。”

    妻子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你那些本事,憋了多少年了?没人看得上,现在好了,终于有人想看了。”

    孙升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吃完饭,儿子回屋温书去了,妻子收拾碗筷。孙升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题目。

    空着的那几道,到底该怎么答?

    那个“船速”的,除了水车,还有什么办法?

    那个“新船”的,追求了极致的速度,能不能追求极致的稳定呢,能不能兼顾两者的同时换个材料?

    他想啊想,想啊想,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孙升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鸡一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我想到了!”

    妻子被他的喊声吓醒,迷迷糊糊睁眼开骂:“你要死啊!叫什么?”

    孙升已经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连脸都顾不上洗,就往门口冲。

    “我想到了!那道题我能答了!”

    妻子喊他:“你等等——吃点东西——”

    孙升已经跑出去了。

    妻子叹了口气,赶紧包了两张饼,追到门口,正好看见儿子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你爹又去考场了,”她把饼塞给儿子,“你快去,把饼给他,别饿着。”

    儿子接过饼,无奈地点点头,也往考场方向跑去。

    ---

    考场里,孙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那个考官还坐在那儿,看见他,笑了笑:“来了?想出来了?”

    孙升点点头,来不及多说,就跑回自己的号舍,拿起笔就开始写。

    写完了那道题,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等他抬起头,发现天又黑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跑来了。

    一连三天,孙升都是这样。

    早上天不亮就往考场跑,晚上天黑透了才回家。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又跑。

    妻子吓坏了,以为他中了邪。

    “这孩子他爹,”她拉着儿子的手,满脸担忧,“你爹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儿子倒是慢慢看出来了。

    “娘,我爹应该是……”他顿了顿,“开窍了。”

    第三天晚上,孙升终于把所有他看懂的题目都答完了。

    他回到家,坐在饭桌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妻子端上饭菜:“折腾了三天,考得怎么样?”她问。

    孙升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该答的都答了。”

    妻子点点头,又问儿子:“你呢?”

    儿子低下头,有些颓废。

    “太难了,”他说,“那些题跟往年的都不一样,让写治国理念和对未来的看法,我……我完全没把握。”

    孙升和妻子对视一眼。

    孙升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没事,”他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大不了再考。实在不行,咱家这个小船厂,也够一家人衣食无忧的。平淡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儿子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眶有些红。

    妻子也笑了,给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你爹说得对,”她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孙升一家又回到了平常的生活。他每天去船厂干活,儿子跟着他学手艺,妻子在家操持家务。考试的事,慢慢被抛到脑后,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一个多月后。

    那天,孙升一家正在吃午饭。

    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放榜了!放榜了!”

    孙升的筷子顿住了。

    儿子“噌”地站起来,碗都顾不上放,就往门口冲。

    “爹!娘!放榜了!”

    孙升和妻子对视一眼,也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街上已经挤满了人。放榜的地方在城门口,一大群人挤在那里,吵吵嚷嚷的,有人笑有人哭。

    儿子凭着年轻灵活,三下两下挤进了人群。

    孙升在后面慢慢挤,等他挤到榜前的时候,儿子已经站在那里了。

    但儿子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低着头,满脸沮丧。

    孙升心里“咯噔”一下,拍拍他的肩膀:“没中?”

    儿子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找了……好几遍,”他说,声音闷闷的,“没有我的名字。”

    孙升沉默片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他说,“咱们……”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榜单,突然定住了。

    孙升的目光,落在三甲那一栏。

    三甲一百二十名——孙升。

    孙升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三甲一百二十名——孙升。

    没错。

    是他的名字。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儿子察觉到父亲的异样,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见了那个名字。

    “爹……”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那是您吗?”

    孙升转过头,看着儿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儿子深吸一口气,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是。”他说,声音很稳,“三甲一百二十名,孙升,是您。”

    孙升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一把抱住儿子,抱得紧紧的。

    “儿子!”他的声音又哭又笑,“我中了!我居然中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那些想法不是天方夜谭!”

    儿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见父亲这么高兴也笑道:

    “爹!早说你有这能耐呀!我要做官二代了!”

    父子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引来周围无数目光。

    有人认出了孙升,纷纷围过来道喜。

    “孙师傅,恭喜恭喜!”

    “孙家大哥,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

    “三甲一百二十名,好名次啊!”

    孙升抹着眼泪,一一回应着,笑得合不拢嘴。

    远处,妻子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丈夫被人围住的一幕,眼泪也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那个憋屈了半辈子的男人,终于有人看见了。

    真好。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大雍的各个地方,在官府的大力支持下,一大批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齐聚宝安,他们的到来,解决了困扰林清源许久的技术问题。

    ﹉﹉

    新纪三年,三月初九,大雍第一辆火车通车,从幽州至杭州,朝发夕至。

    同日,国师林清源通过有线电台,向全国百姓发表讲话。那一天的广播,开启了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

    第98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打我

    福州府,许家村。

    这个村子在海边的一道山坳里,穷得连房子都透着股寒酸气。村里几十户人家,祖祖辈辈靠打鱼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遇上风浪大的年份,总会少几个人,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村口的大树下,几个大妈围坐在一起,一边开着蚌壳,一边聊着闲话。

    “哎,你们知不知道,”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大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昨天知县大人派人来跟村长说,咱们官府要开放海运了,让村长挑几个水性好的去。”

    另一个大妈撇撇嘴:“那不就是去给人家划船的?”

    “不一样咩!”先前那个大妈急了,蚌壳都顾不上开了,“人家那个大船是烧煤的,上面还有大炮!大炮你知道咩?就是咱皇帝老儿打胡人用的那个!”

    “哎哟喂!”

    几个大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了不得了,”一个瘦些的大妈感慨道,“真是活一天,一天不一样。我之前去县里面卖鱼,人家整个县都通电了!官老爷天天下午搁那儿唱歌,整个县城都听得到呢,也不知道咱们村什么时候能通上。”

    “估计快了吧。”另一个大妈接话,“隔壁村拉了电线之后,人家村长去县里面做典史了。我看咱们村长可积极了,这几天天天往县里跑。”

    “那可不,谁不想往上爬……”

    正说着,一个瘦削的少年拖着渔网从大妈的面前走过。

    “阿婆,阿嬷。”他低着头,声音轻轻的,算是打了招呼。

    “哎哎,泰宗回来了。”大妈们看着他走过去,等他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唏嘘起来。

    “可怜哟,年纪轻轻的,爹妈都没了,下面还有一群弟弟妹妹要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