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作品:《什么他是残废?可是我就好这口》 萧玄弈低头看着他。
少年脸上全是泪,红一道白一道。那件紫色薄纱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跟小猫一样打在他心口上痒痒的
是真的在哭。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头红红的,嘴唇瘪着,像受了天大委屈。
“现在好了”他抽抽噎噎地说,“到时候丫鬟们洗衣服,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十七岁了还……我就……我就一根绳子吊死在你房子里……”
萧玄弈忽然想笑。
事实上,他真的笑了。
“你笑屁呢!”林清源更生气了,眼泪流得更凶,“你笑什么笑!”
萧玄弈没有回答,只是把他重新搂进怀里。
这回的动作很轻。
“是我的错。”他低头,嘴唇贴在林清源耳边,声音低低的,“我心太急了。我怕你躲着我,怕你嫌弃我,接受不了我……”
林清源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没有。”
“我知道。”萧玄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是我错怪你了。”
林清源不说话。
萧玄弈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笑了一声。
“你放心。”他说,“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林清源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真的?”
萧玄弈点头:“真的。”
“那这衣服——”
“我给你洗。”
林清源愣了愣。
萧玄弈看着他愣愣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他伸手抹去林清源脸上的泪痕。
“还有,”他的声音很轻,“这身真的很好看。”
林清源的脸腾地红了。
“京城第一美人不及你万分之一。”
第76章 我要建的可是世界中心
林清源侧躺在行军榻上,身上盖着薄被,看着蹲在地上哼哧哼哧给他洗衣服的那个人。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水盆里“哗啦哗啦”的声音。晨光从毡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金线。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味,混着草原清晨特有的青草香。
林清源看着那道蹲着的背影,心里那股羞愤劲儿已经消下去大半了。
但也就是大半而已。
他林清源,前世三十二,今生十七,加一起活了将近五十年——好吧,实际上没那么久,但四舍五入一下差不多——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丢人过。
穿女装被围观。
在别人面前尿裤子。
尿完之后还哭着喊着说要去上吊。
林清源闭上眼睛,拒绝回忆刚才的画面。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罪魁祸首。
那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拎着那件紫色薄纱,在水盆里揉搓。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却老老实实地给他洗衣服。
林清源看着看着,怎么感觉他俩地位互换了,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没想到啊。”他开口,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大雍朝的王爷,居然还会给人洗衣服呢。”
萧玄弈头也不回,手里的动作没停:“我和萧玄宏那种这辈子没离开过京城的王爷可不一样。”
他把衣服拎起来,拧了拧,水哗啦啦流回盆里。
“以前打仗,不让带女眷,身边也没那么多人伺候。”他把拧干的衣服放到旁边的空盆里,又拎起另一件——是那条湿透的薄纱披帛,“就一个牵马的小厮,人家一个人身兼数活,哪有时间给我洗衣服?”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要不想臭着,只能自己洗。”
林清源趴在榻上,托着腮看他。
那人蹲在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些干涸的血迹照得发黑——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玄色劲装皱巴巴的,全是昨晚厮杀留下的痕迹。
但他就这么蹲着,认认真真地给他洗衣服,像是平常老百姓家在外干了一天活,还得回家给娘子忙活的汉子。
林清源看得心里有点软。
“那你会的东西还挺多的。”他说,“自理能力挺强。把你丢在草原上,你也能活得很滋润。”
萧玄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你也太小看我了。”他说,“十几岁的时候,被人追杀,我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待了一个月。后来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说我跟野人一样。”
“野人?”林清源来了兴趣,“怎么回事?”
萧玄弈转回去,继续刷毯子——那毯子上有一大滩水渍,正是林清源的“杰作”。他一边刷一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会儿我刚上战场不久,得罪了一些人。具体什么事就不说了,总之被人一路追到山里。马死了,干粮丢了,身上就一把刀。”
他顿了顿:“前三天最难熬。不会生火,不会找吃的,饿得啃树皮。后来遇到一个老猎户,教了我半个月。怎么生火,怎么找水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怎么用树枝搭窝棚……”
“后来呢?”林清源问。
“后来老猎户死了。”萧玄弈的声音很平,“追兵找到了他,把他杀了。我只能躲在山洞里,眼睁睁看着。”
林清源沉默了。
“再后来我就学会了。”萧玄弈说,“一个人在山上又待了半个月,追兵来来回回搜了三次,都没找到我。等我自己走出来的时候,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泥,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来接我的人说,远远看着,以为山里跑出来一头野人。”
他回过头,看了林清源一眼,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所以你看,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因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林清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萧玄弈已经把毯子刷完了。他站起来,把毯子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又把自己脏兮兮的衣服脱了。晨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没什么表情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睡吧。”他说,声音低低的,“累了一夜。”
林清源确实累了。
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弦,此刻终于松了下来。被窝里暖烘烘的,阳光从毡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金线。
他眯着眼睛看着萧玄弈拉起毡帘,挡住那线阳光。看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在他身边躺下。看着他伸出手,把自己轻轻揽进怀里。
那怀抱很暖,带着皂角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奇怪又好闻的味道。
林清源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的手,洗过衣服之后,好像没那么糙了……
回到宝安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林清源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端王府门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不是士兵,不是侍卫,而是——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身份各种打扮的人。有官员,有将领,有商人,有书生,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百姓,跪在最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圣子回来了!”
“圣子平安!”
“圣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清源站在马车边,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他扭头看萧玄弈,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
萧玄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些人,语气不屑:“来表忠心的。”
“表忠心?”林清源更懵了,“我跟他们很熟吗?”
“不熟。”
“那他们来干什么?”
萧玄弈低头看他,那眼神有点无奈:“林清源,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林清源眨眨眼:“端王府圣子?”
“不是这个。”萧玄弈说,“是‘萧玄弈不在时全权代理幽州军政事务的人’。”
他顿了顿:“你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九十天。批了上百份文书,做了几十个决策,调度过军队,主持过会议,还打过一场胜仗。整个幽州的人都看着你——不是看着圣子,是看的‘能当家做主的管事人’。”
林清源张了张嘴。
“现在你出了事,他们不来,难道等下次有事再来说‘我很关心你’?”萧玄弈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讥讽,“到那时候,你还会信吗?”
林清源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在研究院里,那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同事,一旦有人升职或者得了好处,立刻冒出来送礼套近乎的样子。那时候他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人真虚伪。
现在萧玄弈告诉他,这种事,古今中外都一样。
“那……”他看了看那些人,有点为难,“我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萧玄弈已经迈步往前走了,“走进去就行。你平安回来,就是他们想要的消息。”
林清源跟着他往里走。
两边跪着的人纷纷抬头,目光追随着他。有激动的,有讨好的,有小心翼翼的,还有几个眼里含着泪的——那几个是穿粗布衣裳的百姓,林清源认出来了,是羊毛工坊的女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