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这计策果然妙!”呼延格转向黑袍人,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敬意,“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汉军疲惫不堪。等他们松懈之时,就是我铁蹄南下之日!”

    黑袍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说出的胡语有一种怪怪的腔调:“单于英明。汉人讲究以逸待劳,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疲于奔命。”

    “等拿下宝安城,我要亲手把萧玄弈那瘸子千刀万剐!”呼延格独眼中闪过狠厉,“听说宝安城里的女子都长得不错?到时候绑来,让兄弟们好好乐一乐!”

    帐内响起一片淫邪的笑声。

    黑袍人没有笑。斗篷阴影下,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轻蔑的弧度。他看着这些喝得东倒西歪、满口污言秽语的野蛮人,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教化不了的牲畜。

    七天后,宝安城外三十里,野狼坡。

    胡人将领格日勒带着五十骑兵,如往常一样来骚扰边境。他是巴特尔的副将,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汉话说得半生不熟,却最爱在战场上用脏话羞辱汉人。

    “今天咱们去哪儿?”手下问。

    格日勒咧嘴一笑:“去东边那个新修的哨所。听说那儿驻军不多,咱们吓唬吓唬,等汉军援兵来了就跑!”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佯攻某个薄弱点,引诱守军出击,然后在平原上利用骑兵优势迅速撤离。汉军多是步兵,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几次下来,守军疲于奔命,士气也日渐低落。

    然而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当格日勒带人冲到哨所外时,里面的守军竟然没有固守,而是慌乱地冲了出来——大约十人,掉头就往南跑。

    “咦?”格日勒一愣。

    以往汉军遇到骚扰,要么死守哨所等待援军,要么派快马回城报信。像这样直接弃守逃跑的,还是第一次见。

    “将军,追不追?”手下跃跃欲试。

    格日勒眯起眼睛。逃跑的汉军队伍看起来乱糟糟的,有人甚至连武器都丢了。他再看向哨所——里面静悄悄的,似乎真的空了。

    “哈哈哈!”格日勒突然大笑,“汉狗终于怕了!知道援军来不及,干脆逃命!”

    他举起弯刀,用蹩脚的汉语大喊:“汉狗!胆小鬼!跑什么跑!”

    前方逃跑的汉军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格日勒豪气顿生:“援军不来,咱们直接把他们杀了。儿郎们!一个汉人头颅,换五只羊!冲啊!”

    “嗷呜——!”胡人骑兵发出狼一样的嚎叫,催马疾追。

    五十个骑兵在平原上奔驰,马蹄声如雷。格日勒冲在最前面,看着前方狼狈逃窜的汉军,心中涌起嗜血的兴奋。他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能带回多少头颅,到时候将军该怎么表扬他...

    前方逃跑的汉军,正是章雷率领的特别行动队。

    章雷自上次被圣子救下后,被准许留在了部队里,好的大家并没有因为她女人的身份产生隔阂,还是像往常一样对待她。这次要选跑的快的人,编成一队。她被选上了还成了队长。

    被选上的那一刻她就发誓,绝不辜负圣子所托。

    但此刻,章雷跑得并不轻松。

    她身上穿着一件防爆马甲——这是圣子亲自设计的,用多层棉布夹着薄铁片缝制而成,重达二十多斤。穿着这玩意儿跑步,简直像背着半袋米。

    “兄弟们...加把劲...”章雷气喘吁吁,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胡人骑兵,“马上就到了...注意脚下...别踩到咱们埋的...”

    队伍里没人回话——都喘不过气来了。

    他们今天凌晨就潜出城,在这片名为“野狼坡”的地方埋设了三十个“地雷”。说是地雷,其实是简化到极致的炸药包,上面压一块木板,木板下支着一根脆弱的触发机关。只要压力足够,就能引燃火药。

    章雷不知道这玩意儿威力到底多大,但想起前些天在校场试验时看到的那一幕——半人高的土堆被炸得四处飞溅——她心里就直打鼓。

    “快!他们追上来了!”队尾的兄弟喊道。

    章雷回头,只见胡人骑兵已经追到百步之内,都能看清格日勒那狰狞的笑脸。

    “散开!按计划散开!”章雷大吼。

    十人的队伍立刻呈扇形分散,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那里是预先留好的安全通道,没有埋雷。

    格日勒见状,更加确信汉军是溃逃:“想跑?没那么容易!追!”

    胡人骑兵也随着分散追击。马匹在坡地上奔驰,扬起漫天尘土。

    章雷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冲。她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甚至能感觉到马蹄踏地传来的震动。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就是现在!”章雷猛地向右前方一扑,滚进一个浅坑里。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格日勒这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那不是雷声——雷声来自天上,而这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沉闷、厚重,带着撕裂大地的力量。然后他看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兄,连人带马突然炸开了。

    真的是炸开了。

    人的肢体、马的躯体、破碎的铠甲、断裂的兵器...所有东西在一瞬间被抛向空中,混合着泥土、碎石和火光,像一朵残酷而绚烂的花在眼前绽放。鲜血在空中形成一片红雾,随即被爆炸的气浪吹散。

    “什——”格日勒的思维停滞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接连响起。每一次爆炸,都有骑兵被掀翻。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有的径直冲向其他埋雷点,引发新的爆炸。

    “轰!轰!轰!”

    野狼坡变成了地狱。

    格日勒下意识地勒住缰绳,但马已经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甩下去。

    他死死抓住缰绳,惊恐地环顾四周: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骑兵,此刻已经所剩无几。活着的也乱了阵脚,逃跑的,在原地打转的,还有被惊马带着冲向死亡的。

    “副将!小心!”一个亲兵大喊。

    格日勒扭头,看见一匹无人驾驭的战马正疯狂地朝他冲来。

    他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战马狠狠撞在他的坐骑侧面,格日勒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抛飞出去。

    “噗——”

    他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几乎喘不过气。还没等他爬起来,那匹撞翻他的战马又从他身上踏过——左前蹄正踩在他胸口。

    “咔嚓。”

    格日勒清楚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每动一下,胸口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破碎的尸体、哀嚎的伤员、四处奔逃的马匹...还有那些汉人——他们趴在远处的土坑里,似乎也受了波及。

    “不...不可能...”格日勒又吐出一口血。

    中计了。

    这个念头让格日勒如坠冰窟。他用尽最后力气,翻过身,手脚并用地往北爬。每爬一步,胸口的剧痛就加剧一分,但他不敢停。他要回去报信,告诉单于,汉人们有了神力,他们在设陷阱...

    爆炸的余波散去后,野狼坡恢复了寂静。

    章雷从土坑里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她晃了晃脑袋,看向四周:兄弟们陆陆续续都爬起来了,虽然个个灰头土脸,挂了彩,但看起来都还活着。

    “清点人数!”章雷喊道,声音在自己听来都朦朦胧胧的。

    “二狗”

    “到”

    “张小冰”

    “...”

    十人,一个没少。

    章雷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刚才那爆炸离他们不到三十步,气浪直接把她掀飞出去,要不是有那件沉重的防爆马甲吸收了部分冲击,加上她及时扑进土坑,现在恐怕已经...

    “队长,你看。”一个兄弟指着前方。

    章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野狼坡上,到处是残肢断臂。有的尸体还算完整,但七窍流血;有的已经四分五裂,根本拼凑不出人形。战马也是如此,有的肚破肠流,有的少了半边身子。

    泥土被鲜血浸透,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这...这威力也太大了...”一个年轻士兵颤声道,脸色发白。

    章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胡人伤亡情况!注意安全,可能有没炸的炸弹!”

    队员们分散行动,小心翼翼地避开埋雷的区域。很快,统计结果出来了:当场死亡的胡人有二十八个(太碎了看不出来)?重伤还有口气的十五个个,轻伤逃走的估计三四个。五十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找到那个领头的了吗?”章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