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还有些稚气,但眼神里已经开始有了光。

    “林晓晓,不要觉得自己出身低微而感到自卑,你是从海底往上游的人,你不能和岸边的人比谁先上岸。当你和他们站在一起时,你就已经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我知道了,哥哥。”她抹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不想像村子里的那些女人一样。我要学本事,我要像哥哥一样,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要让更多的人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知道,哥哥现在在王府生活看似地位尊崇,但其实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心酸。她是哥哥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她不能成为他的软肋,她要成为他的帮手。

    林清源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你现在只管去做,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自己。去洗把脸,早点休息。明天去给顾大人道个歉,以后跟着他好好学习。”

    送走了林晓晓,林清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残月。

    他并不是一个乐衷于劝导别人的人,刚才对晓晓说的那些,如果能就此改变这个小孩的命运,那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口舌。

    他希望,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所改变的不单单是一个小女孩的命运,还有更多的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两声轻扣。

    林清源起身开门,只见萧玄弈座着轮椅在阴影里。

    “谈完了?”萧玄弈问,手里竟然拿着一把精致的红木梳子。

    林清源愣了一下:“谈完了,这丫头懂事,应该不敢再乱跑了。”

    萧玄弈没说话,示意他转过身去。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后颈的皮肤,林清源缩了缩脖子:“王爷?”

    “别动。”

    萧玄弈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他用那把红木梳,一点一点将林清源那头乱蓬蓬的卷发理顺。

    “那个顾衍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萧玄弈一边梳,一边低声说,“他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本王便将他调去守城门。”

    林清源笑了笑,觉得这种氛围有点奇妙:“其实他也没说错,我掌握的这些东西,在你们看来跟神仙也没什么区别。”

    “不。”萧玄弈停下动作,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气息吞吐在林清源耳边,“他错在……不该觊觎本王的人。你是男是女,是圣子还是神女,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林清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属。但感受着身后男人那宽厚的肩膀,轻微的窒息感让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快速分泌作用于神经系统,他瞳孔轻颤,最后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好在萧玄弈很快放开了他,“王爷,那只熊……”林清源突然想起了某个被遗忘的家伙。

    “养着吧。”萧玄弈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无奈,“好歹也是那小子买回来的,要是丢了他又鬼哭狼嚎,就让它留在王府吧。等那臭小子出来,让他自己去喂,若是养死了,就再关一个月。”

    萧玄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小东西一天要吃不少肉,还要洗澡,还得清理粪便。等那小子发现养熊不是威风而是累赘的时候,他才会明白,生活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一想到以后萧玄墨的倒霉样,林清源忍不住笑出声:“王爷,你心真黑。”

    “你才知道吗?”两人相视一笑。

    月色如洗,映照着这座充满矛盾却又生机勃勃的王府。

    幽州的春意总是藏在料峭的寒风后。惊蛰院的走廊上,林清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厨房顺来的带肉牛骨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小熊,小熊,你看这是什么呀?”

    那只前几天还奄奄一息的小黑熊,此刻正像个粘人的黑色糯米团子,四肢并用地爬过林清源的布鞋,最后索性整只熊瘫在林清源的脚背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然后才抬起前爪,试图够那块骨头。

    林清源把骨头放低些。小熊仔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脚上,两只前爪抱住骨头,吭哧吭哧地啃起来,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倒是挺亲人。”萧玄弈推着轮椅从书房出来,停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王爷,你来得正好。”林清源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给它取个名字吧?总不能老是‘嘬嘬嘬’地叫。反正也要养他了,有了名字就有了羁绊。”

    萧玄弈垂眸看了看那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畜生,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都尔”

    “都尔?什么意思?”

    “胡语里,‘高大的’意思。”萧玄弈淡淡道,“他们喜欢给幼崽起勇猛的名字,盼着长大成雄壮的战士,就像人一样。”

    林清源有些意外:“你会胡语?”

    “在边关打仗,听久了自然就会了。”萧玄弈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玄弈转动轮椅到廊边,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军中有不少胡族归化的士卒,相处久了,除了样貌,也没太大不同。”

    他看着林清源,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阿源,别看关内的文人总把胡人描绘成茹毛饮血的野兽,但其实边关的百姓对他们的态度最是平和。因为相处得多,他们知道胡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偏见,往往源于无知。相处久了,就知道‘非我族类’这四字,不能一概而论。”

    林清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挠着小熊的下巴。都尔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干脆躺倒在他脚边,露出柔软的肚皮。

    “王爷。”墨痕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有些犹豫,“四皇子那边……说想请林公子过去一趟。”

    萧玄弈挑眉:“又怎么了?”

    “说、说是要当面给林公子道歉,为昨日乱跑的事儿。”墨痕低着头,“四皇子说,自己反省了一夜,深感愧疚……”

    萧玄弈和林清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好笑。

    “他倒是‘懂事’得快。”萧玄弈哼了一声,“去吧,他确实该好好道歉。”

    林清源起身,都尔不满地呜咽一声,抱着他的脚不放。他只好又蹲下摸摸它的头:“乖,一会儿回来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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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是今日清晨,太阳渐渐从天边升起的时候。

    萧玄墨正趴在书桌上,小脸皱成了一团干巴巴的苦瓜。面前那叠白纸仿佛是吃人的怪兽,他写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才憋出了几百个字,离那一万字的“检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顾先生……顾大哥……顾神仙!”萧玄墨突然丢下笔,凑到顾衍身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顾衍昨晚刚受了惊吓,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翻看一本前朝游记,闻言眼皮都没抬:“四皇子,王爷的命令是死命令。哪怕你今天说出花来,这字数也少不得。”

    “哎呀,我不是说少写!”萧玄墨嘿嘿一笑,露出缺了的小门牙,“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林哥哥……啊不,‘神女’。只要你帮我,我有办法让你见到他,还能让他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

    顾衍翻书的手僵住了。

    虽然他已经认清了林清源是男儿身的事实,但是“圣子”背后的秘密,依旧像猫挠一样撩拨着他的好奇心。

    “……咳,交易内容?”顾衍放下书,神色变得严肃。

    “这检讨,你口述,我来写。”萧玄墨拍着胸脯,“这样不算违反皇兄的命令吧?字是我写的,用词用句也是我的方式,你只是……“指点”一下逻辑。”

    顾衍沉默了三秒。他确实想看看,这个让宝安城人人称赞的圣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成交。中午你让墨痕去报信,就说你要当面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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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林清源准时来到了萧玄墨的住处。

    林清源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刻意提高的、一本正经的声音:

    “顾先生,您说这‘三省吾身’的‘省’字,是不是还有‘察看’的意思?我觉得我昨日就是没有‘省察’自身行为,才犯下大错……”

    林清源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他走进正厅,果然看见萧玄墨端坐在书案后,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摊着纸笔。旁边坐着顾衍,还有……林晓晓?小丫头规规矩矩坐在小凳子上,手里也拿着毛笔,小脸上沾了点墨迹。

    “清源哥哥!”萧玄墨一见他,立刻站起来,拱手,弯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玄墨昨日行为失当,连累晓晓妹妹受惊,更让您与皇兄担心,实在罪过!玄墨在此郑重道歉,请哥哥原谅!”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排练过的。

    林清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看顾衍,再看看偷偷冲他眨眼的妹妹,心里明镜似的。

    “道完歉了?”他问。

    “道、道完了……”萧玄墨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那好。”林清源拉过椅子坐下,直接看向顾衍,“顾先生,你们今天找我不止这一件事情吧?你呢?你想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