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蜂鸟振翅1000次[冰球]

    冷风充满了艾利奥特的肺部,他每喘一口气都像刀割喉咙一般痛得鲜血淋漓。光裸的脚踝踏进及膝深的积雪里后就冷到失去了意识,只能依靠身体本能驱使着自己拔出脚迈开腿向大门口一步一步走去。

    “……你邀请来的?你已经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你忘了吗?”前方威廉的声音被风吹进了艾利奥特的耳朵,那团光线在纷飞的大雪中变得模糊不清。

    艾利奥特张了张嘴,想喊出声,然而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吹起一层雪扑到他脸上,他被吹进嘴里的雪粒呛到说不出来话,只得胡乱擦擦眼睛,继续向前蹒跚前行。

    “……好的,江先生,趁我还没开枪,你最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允许你再和我的孩子有任何联系。这个地方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因为根本没有人欢迎你。”

    威廉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仿佛蛇在吐信子,艾利奥特几乎能听见他的嘶嘶声。

    “我欢迎他!”艾利奥特的双眼被风雪糊住,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喊出声,江砚恐怕真的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我欢迎他!!我欢迎他!!!我欢迎他!!!!”艾利奥特像疯了一样,对着满天飞雪撕心裂肺地大喊,“我是这里的主人之一!!我欢迎他!!”

    江砚目眦欲裂地看着冒着风雪艰难走来的那个看起来小小的人影:“艾利奥特!!!”

    他一把推开面前安保人员拦住他的胳臂,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积雪向艾利奥特那边扑过去。

    “你疯了吗?!”威廉端着霰.弹.枪的手在发抖,震惊地看着穿着单衣冒雪下来的浑身负伤的儿子,“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命了?”

    艾利奥特充耳不闻,他此刻满眼只有向他奔来的江砚。他对着杜卡迪大灯散发的温暖光芒伸出双臂,稳稳地扑在了江砚的臂弯中。

    江砚一把将他紧紧搂住,单手解开大衣的排扣,将浑身颤抖的艾利奥特裹在自己怀里。

    “好了……好了……我在这……”江砚抱着艾利奥特,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艾利奥特几乎冻僵了的身体,双眼仿佛还没从这场噩梦里醒来似的,冰冷的嘴唇贴在艾利奥特红彤彤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着魔似的重复道,“我来了,我来了……我在这……我在这……”

    作者有话说:

    最近将近年关,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每天都因为神经衰弱和失眠的困扰而浑身乏力,不得不选择隔日更,望各位见谅。

    1. 明尼苏达的狩猎传统:

    白尾鹿狩猎(white-tailed deer hunting)是明尼苏达最传统、最具象征意义的狩猎活动。明尼苏达是全美猎鹿文化最强的州之一,每年11月中下旬 是传统猎鹿季。

    野鸭 / 水禽狩猎(duck & waterfowl hunting),明尼苏达被称为 “land of 10,000 lakes”,千湖之州,猎鸭文化非常发达,尤其是:绿头鸭(mallard)、木鸭(wood duck)、加拿大雁(goose)。

    2. 双管霰.弹.枪(side-by-side / over-under)在狩猎季可用的弹药有以下几种:

    鸟弹(birdshot)

    鹿弹(buckshot)

    独头弹(slug)

    威廉在本章用的零号鹿弹是双零(00 buckshot),每一枚鹿弹里含有8-9颗铅丸,每颗弹丸直径≈8.4 mm。威力大、穿透力强,在北美是最常见的鹿弹规格之一。

    常见鹿弹大小顺序(由小到大):四号鹿弹(#4 buck)、一号鹿弹(#1 buck)、零号鹿弹(0 buck)、双零鹿弹(00 buck)【最常见】、三零鹿弹(000 buck)【最少见】

    其实在北美,在近距离猎鹿的情况下,狩猎者和猎物的距离是少于40–50米的。在这种情况下狩猎者会更倾向于独头弹(slug)。所以说本章中威廉在家中常备零号鹿弹,其实是更多是为了自我防卫。

    第52章 告白

    艾利奥特把鼻尖埋在江砚的颈窝处, 贪婪地呼吸他身上的气息。此刻江砚的身上没有每次来见艾利奥特时专为他而喷的le labo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血腥和长途跋涉的气味,但艾利奥特欲罢不能,仿佛这股味道让他的心跳也跟着平静下来了。

    江砚亦是如此, 他的大衣内部盈满了艾利奥特身上的药味, 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勒得愈发紧了, 似乎要把怀中的人揉进自己的□□里。他害怕, 害怕到发疯,他从来没想过两人仅仅失联几十个小时自己竟然能恐慌到这个地步。

    海莉终于从后面艰难地赶了过来。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费尽心思找到了一双不让自己的脚踝碰到积雪的靴子。她“噗通”一声摔倒在艾利奥特身后, 把一条宽大的羊绒围巾盖在他俩身上:“上帝啊, 你们难道不觉得冷吗?”

    威廉冲着海莉大吼:“起来!滚回屋里去!别在这里掺和!”

    海莉没理他,凯瑟琳紧紧扣住威廉的手腕:“你难道还想拿枪威胁你的亲生女儿不成吗?快把枪放下!”

    雪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海莉把羊绒围巾往哥哥和江砚身上拽了拽,忽然感觉到手掌下二人的躯体不住地发抖,而这种抖动在所有心智正常的人眼中看来并不像是因为寒冷。

    “停下!快停下!!把枪放下!”海莉抬头冲着威廉喊道, “你看不出来他们两个都惊恐发作了吗??!!快把枪放下!!”

    威廉看向紧紧抱在一起的艾利奥特和江砚, 他们就像两个被猛兽盯着的小动物似的,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却丝毫不愿放手。

    “他放开艾利奥特然后滚蛋我就把枪收起来。”威廉不肯示弱, “不然他俩可以继续在这雪里呆着。”

    江砚听懂了威廉的意思,同时也注意到艾利奥特的下半身仍然只穿着一条单层的薄薄的家居裤。江砚定了定心神,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另一个赛场,此刻他是这边的前锋,而威廉几乎一人代表了对面的整个队伍。艾利奥特是他这队的中锋, 负责操控着这边的一切节奏,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为艾利奥特开拓出一条前路,助他做出更明确的选择。

    可是, 他该如何入手……

    江砚脑中飞快闪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比赛时的灯光、看台上的人群、凛冽的刀锋、同伴们的喊叫、走向冰场时的鼓点、更衣室里的赛前演讲、自己坐在长椅上时观看的纪录片……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似的没头没尾在他脑中闪过,刺激着江砚的大脑。他深吸一口气,夹杂着雪粒的冷风刺痛了他的鼻腔,一只手依旧拽着大衣裹着艾利奥特,另一只手微微松动想要去安抚他——

    “——不。”艾利奥特以为江砚听从了威廉的话要放开他,惊慌失措地抱紧江砚,“别放开我,我不要你走。”

    江砚从没感受到艾利奥特竟有如此大的力气,能扣紧自己的腰动弹不得。他只能反手继续抱紧艾利奥特:“我不走,你先陪我站起来。”他贴着艾利奥特的耳边说。

    艾利奥特浑身颤抖着,被江砚搂着腰从雪地里站直了身子。威廉的手依旧托着枪管,死死盯着他俩。

    “你真是不可理喻……”海莉难以置信地看着威廉,率先开打,“你宁愿成为一个终身监禁的杀人犯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喜欢男人的儿子吗?”

    威廉绷着嘴角,双眼依旧钉在江砚的脸上。江砚抱着艾利奥特,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

    艾利奥特趴在江砚的胸膛上,双眼透过沾满雪花的发丝看向那个凶狠的父亲。他清晰地感受到江砚心跳的节奏,已经从两人刚刚重逢时的狂乱,逐渐变得平静。

    威廉无法接受这个正在被自己的枪口指着的人竟然不会害怕死亡的威胁,不受控制地将枪管抬得更高了一点。

    “你觉得值得吗?江砚?”威廉咬着牙问道,托着枪管的手开始发抖,“我成为犯人无所谓,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可是你呢?你想想看,你付出了多少才能从中国来到nhl打球?你又付出了多少血汗才换得了今天这个地位?你愿意因为谈个恋爱,而把这一切都葬送了吗?你在一开始和我儿子搞到一起时,有没有想到过会有被枪指着一天呢?”

    艾利奥特的心猛地一沉:威廉问出了他内心最恐惧的问题。

    还没等江砚做出回应,他忍不住喊出声,冰球被击向对面蓝线:“你不用逼他回答这些问题,这原本就不是他的负担。他不会离开nhl,他的事业也不会因此而毁灭,我会离开这个家!”

    威廉看向艾利奥特,反手将球打了回来:“所以你是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你的家人了?”

    眼泪滑落艾利奥特的眼角:“是你先拿着枪对着我爱的人的!”

    “莫里兰德先生!”江砚终于打断了艾利奥特与威廉的争吵,将球拦截过来,他无法亲眼看着眼前这对父子俩因为自己而走向一个无法回头的境地,“您没有必要和艾利奥特生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

    艾利奥特慌忙看向江砚,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不,不是你的错……是我……”

    “没事,”江砚安慰性地哄着艾利奥特,攥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