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品:《檀深雪散》 为了证明自己并非空口妄言,也为了让檀渊安心,他交给了兄长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的,不是别的——
是一封措辞严谨、格式工整的吊唁信。
那是以檀深和檀渊名义写的吊唁舒府丧事的慰问信。
“那个时候舒秋可还活着呢。”檀渊道,“你先写了吊唁信,要是让调查官发现,那可是重要证据。”
“这种信应该算不上关键证据。而且,我想你也不会让调查官拿到它。”檀深语气平缓,“我只是想告诉你,薛散并没有你想象中的不可控。”
檀渊的指尖在驾驶仪上轻轻敲击:“你是想表示,你预测到薛散会对他动手?”
“我的预测是准确的。”檀深从容笃定,“不是吗?”
檀渊轻轻吐出一口气:“你的慰问信里,可不止舒秋一个名字。”
车厢内一时寂静,任窗外风声呼啸而过。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舒家主办的慈善拍卖会,还是得如期进行。
毕竟是一个月前就已广发邀请函,各界名流政要皆已应允出席,临时取消,反而会引来更多揣测与流言。
而当时,邀请函自然也发到了檀深手上。
此刻,拍卖厅内嘉宾云集,衣香鬓影。
许多人一边向舒家长辈表达慰问与哀悼,一边却忍不住频频望向入口处,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探究——
檀深,今晚是否会出席?
而不负期待的,檀深出现了。
他从入口处缓步走入,墨黑色的礼服衬得身形修长挺拔,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一时间,厅内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或冰冷审视——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舒春站在主位旁,正与几位长辈交谈的,却在看见檀深的瞬间,脸色骤然铁青。
之前因檀深的反手算计,伤害了舒秋不提,他自己也不得不“病休”在家,眼睁睁看着御前的职务被檀渊全盘接手。新仇旧恨交叠,早已让他对檀深恨之入骨。
此刻,看着这个“罪魁祸首”竟敢如此坦然地出现在舒家主办的场合,舒春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你还敢来?”舒春气冲冲地走上去,“这儿可不欢迎你!”
檀深挑眉,拿出了邀请函:“可是这上面可写着‘恭候大驾’,不像是不欢迎的样子。”
舒春已经顾不得体面,把邀请函躲过,撕碎。
这样毫不遮掩的失态行为,落在满厅宾客眼里,顿时引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权贵之家即便有仇怨,在公开场合都是讲礼貌的。
舒春这样撕破脸的行为,却没有让人觉得不合礼数,反而引起揣测:看来,舒秋的死的确和檀深脱不了关系!
此刻,满厅宾客看向檀深的眼神,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先前的好奇与探究,此刻尽数化为了清晰的忌惮与怀疑。
这些目光,足以让檀深初现转机的社交生活,再度遭遇冰封。
舒春暗自发笑:这也是他的目的。
他宁愿当众失态,丧失风度,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要将檀深拖入这片浑浊的泥潭。
他过得不好,那檀深也别想好过!
舒春带着一丝扭曲的得色,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了舒家长辈与核心宾客的圈子里。
而檀深则独自走入人群。
他面色平静,朝几位面熟的宾客微微颔首致意。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不加掩饰的冷遇。
有人在他走近时,刻意侧身与旁人交谈,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在他目光扫过时,迅速垂下眼,假装专注于手中的酒杯;更有人干脆在他即将经过时,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一道道无形的墙,在他面前次第立起。
然后,他不再尝试融入。
只是端起一杯侍者托盘上的香槟,缓步走向了宴会厅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就在这时候,一抹高大的身影在他背后出现。
是舒春。
他幽幽冷笑:“你别想再混社交场了,起码,在舒家的势力范围内,不可能!”
舒家对他进行社交封杀,的确是一件大事。
以舒家多年来在政商两界织就的庞大人脉网,一旦他们公开表态排斥某人,便意味着无数资源、机会与门路会关闭。这对于刚刚起步、根基尚浅的檀深而言,无异于致命的打击。
然而,檀深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说起来,我记得你还在休病假。上班上不了,却有空操心社交的事情。这要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恐怕你的复职更是遥遥无期了。”
这话戳中了舒春。
舒春看起来更加恶形恶相:“两兄弟都是做过‘宠物’的贱货!以为使些下作手段,就能爬上来吗?”
听到舒春提起此事,檀深眉梢微动。
“别得意!”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檀深面前,“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重新滚回去做狗!
第61章 薛散要的答案
在所有人看来,檀家兄弟当过宠物这件事,是他们人生最大的耻辱。
然而,舒春以如此露骨的字句提起,檀深的目光却依旧平稳如镜,不起半分波澜。
舒春最恨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便越发刻毒,字字如针:“你真的以为自己还能当那个高高在上的檀家少爷吗?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记得,你们兄弟俩曾跪在别人脚边当过狗,靠取悦男人苟活。”
檀深依旧无动于衷。
舒春凑近一步,眼神充满恶意:“即便他们此刻对你笑脸相迎,可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以为,还会有哪个像样的门第,愿意沾上你们这种污秽的过去?”
檀深简单地回答:“我还没考虑婚姻的事情。”
“当然,你怎么有资格考虑?”舒春嗤笑一声,目光鄙夷如看脚底的泥,“但别说婚姻,就连找个像样的盟友,你们也休想了。所有人都会永远记得,你们是卖主求荣的货色。今天能背叛旧主,明天就能反咬新盟。谁敢把你们这种咬人的狗放进屋子里?”
他却只觉得畅快,仿佛终于将积压已久的毒液,尽数泼在了檀深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
檀深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极轻地说道:“如果你笃定我是凶手,为什么不利用舒家的权势彻查爆炸物的来源,翘首等待安全处把我绳之以法?而是在这儿花力气跟我这个‘下等货色’周旋呢?”
听到这句话,舒春猛然一震,脸色倏然变白。
半晌,舒春咬牙切齿:“总之你记着,我一定会摧毁你……还有你那个自以为是的兄长!”
他很有信心。
他不会一直休“病假”。
檀深那天在舒家茶宴上掌握的录像,虽然让他一时受制,却不足以让他彻底投降。经过与檀渊一番暗中的拉锯与协商,最终双方达成协议。他以主动申请六个月“病假”为条件,换回了那份要命的录像。
也就是说,半年之后,他就能重回御前。
他相信,以自己的家世、资历与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绝不可能一直被檀渊压一头。
他还没有输!
他还可以再战!
就在他燃起熊熊战意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安全处调查官,正带着两名安全员,步履沉稳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来。
满厅宾客面面相觑。
舒春浑身紧绷。
调查官走到舒春面前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舒春先生。关于舒秋爆炸案一事,现有新的线索需要核实。请您现在随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舒春闻言,浑身一震,但随后故作从容:“什么线索?如果有线索的话可以查清舍弟的死因,我必定权力协作!”
“具体情况,回去后会向您说明。”调查官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朝身旁的安全员微微颔首。
两名安全员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舒春身侧,虽未伸手触碰,却已形成不容挣脱的合围之势。
舒春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维持镇定,下意识转动视线,看向周围。
只见平日与他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友人”,此刻却纷纷垂下眼或侧过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而德高望重的爷爷,脸色铁青,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别开了脸。
不过是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舒春便切身体会到了方才檀深所承受的、那种被无数猜疑与冰冷视线包裹的滋味!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下一秒,调查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舒先生,请。”
他脸色灰败如纸,眼神涣散失焦,几乎是毫无反抗地被两名安全员一左一右“请”着,脚步虚浮踉跄地离开了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