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品:《檀深雪散》 檀深很少见这样的薛散,但他发现这样能叫他感到一种隐秘的满足。
他微微垂眼。原来自己也有做坏男人的天分。
而薛散仍凝视着他,等他一个答案。
带着这样的自觉,檀深居然也学得几分从前薛散的慵懒从容。
他轻轻回头,掠过薛散的眼睛,这一刻,他居然在这双紫色的眼眸里感受到了紧张和期待。
真是稀奇。
原来从前薛散看他时,也是这样洞若观火,也是这般……乐在其中么?
第53章 檀渊要猝死
檀深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然后淡淡说:“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对我而言,是的。”薛散回答。
“那么,”檀深神色疏淡,“拿些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吧。”
薛散微微一怔。
檀深不再看他,理了理袖扣,转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推门而入时,却听见里头传来低微的啜泣声。
他脚步一顿,却见是舒秋正低着头,肩膀颤抖。
他下意识想转身回避,却在墙镜中与舒秋通红的视线撞个正着。
舒秋慌忙抹去眼泪,鼻音浓重:“看什么看!”
檀深顿了顿,从口袋抽出方巾递过去:“需要吗?”
舒秋愣住,没接。
檀深也不勉强,将方巾放在洗手台边,转身走向隔间。
檀深没走出两步,突然察觉到对方朝自己走了过来,猛地伸手。
檀深感受到这个,下意识就是一个肘击,幸亏舒秋的动作缓慢无力,让檀深有足够反应时间判断舒秋并无恶意,从而收回反击动作。
于是,檀深放松身体,任由舒秋拉住自己的肩膀。
他微微侧头,看向舒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舒秋丝毫没察觉自己刚刚差点被打出鼻血的危机。他抬头望着灯光下的檀深,脸颊渐渐泛红:“你……为什么要帮我?”
檀深对这个问题略感意外:“这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听到这样的回答,舒秋的手指松了松,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随即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帮我。”
“那只能证明他们不太正常。”檀深淡淡道。
舒秋怔怔地站在原地,檀深却只留下一句“失陪”,便转身走进隔间。
檀深离开洗手间时,舒秋已不见踪影,连同他放在洗手台的方巾也一同消失了。
回到宴会厅,舒秋已恢复那副矜贵的模样,正与旁人谈笑风生。周围的人也神色如常地与他寒暄,仿佛刚才那场难堪从未发生。
檀深对于这种场面十分习惯。
他步入厅中,舒秋又含着笑意,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檀深看着他走近,正思量着对方会如何开口,却见舒秋已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
“檀二少爷,”舒秋微微抬眼,方才那抹水汽早已从眼中褪尽,只余下恰到好处的笑意,“近日家中新得了几两清涧银毫,是今春的头采。正好过两日有个闲谈小聚,想着你向来是懂茶的人,若你得空,也请来品鉴一二。”
“舒少爷客气了,”檀深话说得平淡,却应得干脆,“既蒙邀请,自然要来。”
“那就说定了。”舒秋眼底那点原本端着的光,忽然轻轻一晃,像盏被风吹动的烛火,亮了几分又迅速稳住了形状。
正在此时,一把含笑的嗓音悠悠响起:“听起来倒是一场盛会,不知我是否也有这份荣幸?”
众人循声望去,才见薛散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袋中,一双紫眸似笑非笑,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
檀深暗道:他走路还真的没声儿。
念头一转,又想起从前偶有几次听见他脚步声的情形。那些时候,会是他故意为之么?
舒秋刚刚找回的那点矜贵气度,一碰到薛散就几乎崩散。
但他硬着头皮笑道:“薛伯爵若能赏光,自然是不胜荣幸。”
薛散笑道:“那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也留一张帖子。”
“自然,”舒秋慌忙答道,“定会为您准备最高规格的贵宾邀请函。”
薛散道:“和檀二少爷一样的就行。”
正当这时候,宴会厅前方响起清脆的敲杯声。
“各位,请容我打扰片刻。”涅侯爵站在略高的台阶上,手中银匙轻叩杯壁。
厅内宾客随之安静,目光纷纷转向这位晚宴的主人。
“感谢诸位今晚的光临,”他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豪爽,“宴会至此本已尽兴,但容我再添一分惊喜,作为今晚的压轴。”
他故意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好奇的面孔,抬高声音宣布:“今年春季的第一批名种宠物拍卖的珍品,将在此提前揭晓,开放预订。”
话音方落,满场宾客已忍不住低呼赞叹,许多人眼中闪动着志在必得的光。在这片浮动的兴奋之中,却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了檀深的脸。
檀深也微微一顿。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是名录上等待被预览的“商品”;如今却手持酒杯,立于买家云集的宾客席间。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快乐。
“依照律例,这些‘珍品’在正式拍卖前不能离开牢狱。”涅侯爵语气轻松地说,“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先一睹风采,不是吗?”
涅侯爵从容抬手,穹顶之上,原本缓缓飘落的虚拟玫瑰花瓣如烟消散,整个宴会厅的光线也随之转暗。
紧接着,一张张全息影像在空气中次第浮现——那是清晰得可以看清楚睫毛根数的面容特写,附有简短的生平、家世背景,以及一行醒目的起拍价。
光影流转间,那些年轻或憔悴的面孔悬浮在宾客们触手可及的半空。
感兴趣的宾客围拢上前,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轻轻滑动,每一次点击都让全息影像旁的数字向上跃动。不过十分钟,不少影像旁边的价格已经翻了几番。
檀深抿紧嘴唇,清楚地意识到:去年此时,自己也曾是这其中一抹悬浮的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轻地掠向薛散所在的方向。
但见薛散正缓步穿行于浮动的光影之间,双手闲适地背在身后,对那些被热烈竞价的面容似乎兴趣寥寥,只是偶尔驻足,紫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檀深心里腾起些隐秘的愉悦:或许,他并不会再购入第二个宠物了。
这时候,涅侯爵走近了薛散,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薛散足尖一顿,露出笑容,朝涅侯爵点点头,便半空中虚点几下。
下一秒,数张悬浮的人脸影像应声而亮,被一道浅金色的光晕单独圈出、锁定。
周围霎时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私语。
涅侯爵适时抬高声音:“陛下的恩典,今夜特许薛伯爵行使优先挑选权。诸位,这可是难得的殊荣啊!”
众人只得奉承:“皇恩浩荡!真是令人敬畏的宠信……”
“薛伯爵深得圣心,实在羡煞旁人。”
“如此恩典!”
在一片声浪中,薛散只是从容地收回手,重新插回裤袋。
他紫眸微转,似是无意般掠过檀深所在的方向。
檀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檀深立在原处,杯中酒液映着穹顶变幻的光。
他从未信过薛散口中的“爱”,那太轻,也太飘忽,像今晚这些悬浮的人影,美丽却触不到实处。
可他心底也生出一种荒唐的确信:自己在薛散心中是非常特别的一个存在。
只不过,这种确信,如檀渊所言,是非常愚蠢的主观臆断。
若薛散喜欢他,只是因为想要驯服一个高贵的少年……
他静静望着那些被金色光晕圈住的面孔——年轻、美丽,即便在落魄中仍残存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骄矜。每一张脸,都像一面镜子,映出他自己一年前的影子。
正当那口无形的郁气沉沉压在心头时,身侧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檀二少爷,”舒秋不知何时已靠近,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好吗?”
檀深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古井,看不出半分波澜。
舒秋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抿了抿唇,轻声补充:“你应当……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吧?”
檀深没有回答。
舒秋等了片刻,又抬起眼:“这里头有些闷,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檀深问:“你不挑选宠物吗?”
舒秋愣了愣,别过头:“我可没这种低俗的爱好。”
檀深听了这话,倒是不知该说什么。
舒秋却意识到什么,慌张解释道:“当然,我不是说你……”
“我明白。”檀深截住了他慌乱的话语,语气平静无波。
他抬眸望向不远处通往露台的自动门,夜色在玻璃外弥漫成一片沉静的深蓝。
“走吧,”他说,“去透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