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檀深雪散》 “彼此彼此。”策景意味深长,“檀深跟着你,不也挺受疼爱的?”
“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薛散说,“把鞭子交到宠物手里,这种事情还是太危险了。”
策景哈哈大笑:“猴子戴上皇冠,难道就能变成国王了吗?”
听到这儿,檀深已经不知何言。
檀渊安静地把播放键按停,定定看着檀深:“事到如今,你还能相信薛散对你的爱情吗?”
檀深喉咙发紧。
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心底有个地方还在负隅顽抗——昨晚那些真实的触碰和温度,怎么可能全是演技?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救了?”
“不,你看起来很糟糕。”檀渊语气平静,“这么说可能很混蛋,但看到你这么难过我反而放心。至少证明你还有脑子。”
檀深哑口无言。
“可惜,你还没彻底死心。”檀渊站起身看着他,“不如这样,你去当面问薛散。”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直接问他,将来会不会和你结婚。”
檀深彻底愣住了。
“结婚……”檀深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这连我都知道,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真是善解人意。”檀渊语带嘲讽,“你该不会要说,他身为伯爵,法律不允许他与贱籍通婚?”
檀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正因为这是个‘事实’,”檀渊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你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当他的‘恋人’,已经是你作为宠物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了。甚至,你还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对吗?”
檀深清晰地感受到了话语里那根冰冷的刺。
“我真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快就代入了新的社会角色。这样也好,说不定这样会活得更舒坦一些。”檀渊说。
“你是对我失望,在讽刺我吗?”檀深问。
“不,我说了,我没看起来那么刻薄。”檀渊语气平静,“如果你真能从里到外接受‘宠物’这个身份,说不定会比现在幸福得多。薛散至少不会亏待你。”
“可是你明明叮嘱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檀深咬牙,“不要忘记自我。”
“但你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檀渊目光锐利,“也许,这才是你内心真正想要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他收起桌上的监听设备,转身走向房门。
看着檀渊挺得笔直的脊梁、一往无前的步伐,像一把重锤砸在檀深心上,似把什么东西敲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叫出了兄长:“可是……”
檀渊脚步一顿,半侧过身。
檀深直视兄长的眼睛:“可是,我不认命的话,又可以怎么做?”
“说实话,我本来对你抱有期待。”檀渊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软弱。”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摇了摇头:“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能全怪你。你才刚成年,这十八年一直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真正的风雨。我不该用我的标准来要求你。”
“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不容易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檀深,“至少,比小汶强多了。”
檀渊软下来的话,反而比冰冷的批评更让檀深无地自容。
檀深咬了咬牙:“因为我还年轻,所以,我还可以成长。”
“哦?”檀渊眉梢微挑,“你确定?”
“当然!”一股久违的热血冲上檀深的心头,仿佛回到了在军事学院宣誓的那一刻。
檀渊点了点头:“好,那就从离开薛散开始吧。”
檀深瞳孔骤然收缩。
檀深推门而出。
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走廊尽头,薛散斜倚着墙壁,不知已在那里等了多久。
看到他,薛散唇角弯起那抹熟悉的弧度,温柔得无懈可击。
檀深愣在原地,突然没办法挪动步子。
薛散见状,主动走向了他:“又发呆了,我的宝贝。”
之前听到“宝贝”那种又甜又腻的矛盾心情终于得到了解释。就像他昨晚尝到的那口蛋糕,甜得鲜明,却带着人工糖精挥之不去的涩苦,黏在舌根,咽不下去。
檀深在心底狠狠提醒自己:必须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他向来不算个擅长演戏的人。幸好,他本就不是多话的性格。沉默便是他最好的策略。
薛散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温柔:“和你哥哥聊了什么?”
檀深垂下眼睑:“他知道了我昨天的事,很担心……就多说了几句。”他迅速为自己的情绪找了个合理的落点,声音低了些,“他说我太冒失了,不该那么莽撞。”
“可真是一个严厉的兄长啊。”薛散说。
“他也是为我好。”檀深答道。
薛散道:“是啊,有家人关心,无论是安慰还是责备,都是好的。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一瞬间,檀深捕捉到他话音里一丝极细微的怅惘,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他把它归咎于自己的错觉。
眼镜工坊效率极高。凭借先进的3d打印技术,设计师的图纸结合檀深的精确数据,一副全新的眼镜框很快成型。镜片也迅速打磨完毕。
经过简单的试戴和调试,檀深便戴着这副新眼镜离开了工坊。
薛散带着檀深坐上了回庄园的专车。
檀深靠着车窗,新配的眼镜让他看出去的世界格外清晰,也让他清晰地看到窗玻璃映出的薛散,他正姿态闲适地操作着控制面板,侧脸在流动的城市光影中显得莫测。
他想,自己明明曾和这个男人如此赤裸地接近过,但他却从未真正看清这个男人。
“新眼镜还习惯吗?”薛散跟他说着话,但目光依旧落在面板上。
“嗯。”檀深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推一下镜框,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时才想起这是自适应材料,会主动贴合轮廓,不需要调整。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薛散的眼睛,他轻笑:“看来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我会适应的。”檀深让自己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伪装的冷傲里藏着软弱的驯服。
“你当然会。”薛散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耳廓,语气温柔。
檀深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逝的流光,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
他真的想要离开身边这个男人吗?
这个问题的出现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真是讽刺。
直到此刻,他心底竟还残留着一丝幻想。
像角落里顽强的蛛丝,明知该彻底扯断,却总在清理时,因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牵连而犹豫,反被这蛛丝粘了指尖,抹不去也擦不净。
就在这时候,下颌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他被掐着转过去,迎面撞上薛散的吻。。
一个不容置喙、充满占有欲的吻。
半晌,断断续续的深吻里,檀深听到拉链响起的声音。“还在外面……”他偏头躲开,徒劳地试图阻止。
“我们在车里。”薛散的唇追上来,气息灼热地低语,“无人驾驶,单向玻璃,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这和在家里,没有区别。”
滚烫的羞耻瞬间烧上耳廓。
檀深猛地想起昨夜深巷,那时他全身心地投入,换来了蚀骨销魂的极致欢愉。
可此刻,在这隔绝外界的车厢里,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昨夜那场沉沦,是否也是薛散精心设计的驯服环节?
让一个曾出身高贵的少爷,心甘情愿地在肮脏街头向他敞开一切……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僵硬。
薛散敏锐地察觉到了,便立即退开,低头吻了吻檀深的手指:“别怕,我不会勉强你。”
这句话檀深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他抿紧嘴唇,别开脸。
薛散却不以为意,反而低笑一声,指尖抚过他的镜腿:“就这么戴着,别摘。”
“不用摘眼镜”这句话,的确让檀深紧绷的神经微妙地松弛了一瞬。
薛散慢慢俯下身。
温热的触感迅速攫住了檀深,檀深浑身一颤:“薛散!”
他发现自己已能毫无负担地直呼这位伯爵的名讳,却分不清这究竟是源于亲昵,还是某种破罐破摔的僭越。
薛散在动作间隙抬起头,紫眸里漾着危险的笑意,气息拂过他紧绷的小腹:“别乱动,亲爱的……我的牙齿,可是很锋利的。”
这句介于警告与调情之间的话,像一道电流窜过檀深的脊椎。他确实不敢动了,并非全然因为恐惧,更因那该死的、被撩拨起的战栗。
薛散对他的顺从报以嘉奖般的轻吻,随后是更为深入的探索。
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透过清晰的镜片,檀深能看见车顶柔和的灯光,以及薛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
他闭上眼,可感官反而被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