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又问:“那么请问二叔,当年您跟爹一起合作做生意的时候,您为家里店铺赚了有多少钱?”

    秦二爷一愣,低头算了算,说:“这个我还没想过,随便算算,大概也有十万大洋。”

    舒苓微微一笑,扭过头去看着秦管家问道:“请问赫叔?二叔说的这些可是有账可查的?”

    秦赫低头行礼说:“回三少奶奶的话,这些账目都保存着,都是有账可查的。”

    “很好!”舒苓微微一笑点点头,走了几步,到椅子跟前,坦然一坐,用手拍拍旁边的桌子对维垣经手过的项目各管事掌柜说:“你们把我叫你们拿来的账册都拿过来放到这里。”

    这时候,那些掌柜已经明白了那天晚上突然叫他们集聚起来查账的原因,更加的钦佩舒苓,也理解了秦老爷当初为什么要选她来做大掌柜,纷纷把准备好的账册拿过来一摞一摞的排在桌子上。

    舒苓拿起一本账册,又喊:“裘掌柜!”

    裘掌柜应声而出,答应着:“三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舒苓说:“麻烦裘掌柜给我安排两个算盘打得极好的伙计来。”

    裘掌柜立刻叫上来两个伙计,从包袱里拿出算盘来。舒苓叫人搬了桌椅来命他们坐下,然后说:“我等会儿一项一项的给你们报,你们小心的算,一定要给二少爷的帐算准确了,别叫二少爷吃亏了。”两人连忙站着答应是,舒苓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舒苓又对维垣说:“二哥,我现在来给您算账,请您坐到我旁边,听我们给您算,若是有疑问的地方,请提出来我们在看是什么问题,力求二哥的利益最大化。”

    维垣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舒苓这帐会怎么算,但还是“嗯!”了一声硬着头皮坐了下去,对着舒苓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他在家里已经被乐仪逼的不行了,答应她今天要出头闹的,最后到了这里面对这么多人还是做不出来。现在弄成这样,家里人也得罪光了,乐仪也没得到她想要的,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过下去了,往日的聪明才智一扫而光,此时只有木木的坐着,被动的等着命运之手把他推向下一步。

    舒苓看一笔,给打算盘的伙计报一个数,遇到有问题的,还要求证一下维垣。维垣现在思维一片混乱,哪里理得清那些陈年老账?只是随着舒苓的问话“嗯嗯啊啊”的敷衍着,最多说个:“时间长了,记不得了。”

    随着舒苓把账本一本接一本算下去,那些账目产生的时间也越来越近,维垣逐渐发现了她的精细,也明白了她今天算这笔账要做什么,思维也越来越清晰了,背后开始发热。

    他惊讶的看着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这时候才清醒地认识到为什么父亲要她来接管生意,乐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连自己三兄弟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她早明白了乐仪今天要闹上这一场,已经把他原来经手的乱账、错账、假账全查出来了,为的就是要对付今天闹场。

    乐仪手上抓别人的那点把柄算什么?要不都是大家知道的,说开了也不至于把人整到什么地步,只不过是当事人听着扎心而已;再不就是没根没据的瞎猜,别人稍微往深里面一探究,就破溃了。舒苓手中抓的把柄才是致命的,随便拿出来一个,他别说还想继承家产,怕是连秦家的生意场都没资格再呆下去了,如果再狠一点把他弄去送官查办,也是说得过去的。当看清了这一点,维垣身上的汗狂落,如坐针毡。

    厅堂里面一直静悄悄的除了舒苓的报数声,再没有了别的杂音。待到舒苓算完最后一本账,放下账本,拿起伙计算好的单子,微微一笑。乐仪一看等不及了,连忙上来问道:“多少?”

    舒苓没有搭理她,对着维垣问道:“二哥,这个结果,想是你心里也有数了,需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乐仪连忙看着维垣,却看到他低着头不说话,不免急了,直接问舒苓:“到底多少?你说啊?”

    舒苓没有回她的话,依然看着维垣,说:“如果二嫂坚持要问,我就说了哦!二哥有没有意见?”维垣仍不说话。

    乐仪心里打起了鼓,未免焦躁起来,说道:“你说!”

    舒苓看维垣还不说话,于是拿起单子念道:“二哥替家里买卖赚的钱,减去错账、假账出的漏子,还倒欠六万大洋,这还把千字位的零头省去了,还是只说的明显的一看就有问题帐,其他需要细查的帐还没有算,还不说被我们守住了的下渚码头。”

    乐仪仿佛被人用一桶冷水直接浇到了头顶上,哗哗的从身上流过,直至脚下,整个人都凉透了。转眼,她反应了过来,摇着头说道:“不可能!维垣聪明能干,一向是爹的得力助手,上上下下都知道的,怎么会倒欠?”质疑完语气里又加了狠劲儿,狠狠盯着舒苓说道:“一定是你做了假账,陷害维垣。”

    舒苓还是不看她,对着维垣说:“二哥,是你向二嫂解释还是我向二嫂解释?”

    乐仪一把抓住维垣的胳臂对着他吼道:“你给他们说啊!是她故意陷害你的啊!你一向都是最能干的,怎么不说话啊!”维垣抬起头来无神的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实在是说不出口又把头低下去了。

    舒苓看他们夫妻俩僵上了,抬起头来说道:“看来二嫂还是想搞个明白,那我不好意思,顾不得二哥愿不愿意了,就亮开一两样让二嫂心里有数。这光前年生桐油一项,凡是过二哥手的都一斤加了五角钱在账面上,我到供货合作商那里查过了,人家的账面是正常价,最多的一次整整一批货是五船,二哥一次在中间搞走四万大洋,这笔钱汇到哪个地方去了也查出来了,二哥需要我说出来吗?”

    维垣头低的更狠了,把乐仪急的上去敲打他,问道:“你说啊!你倒是说啊!那么大一笔钱,汇到哪里去了?”打着打着突然心里动了疑,扯着他的衣服领口问道:“你不会是在外面养女人了吧?说!你是不是拿钱去外面养女人了?”

    维垣突然站了起来,扯住乐仪的手往旁边一甩,带的乐仪往后参了几步才站定。维垣对她吼道:“我外面养什么女人啊?有你一个我还不够,还敢去招惹别人?还不是你非要那个什么破翡翠镯子,天天闹的我不得安生,逼的我没法子了去弄的这四万块钱,真的是泼着胆子去弄的。那一段时间哪一天我不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被爹发现了?还有那其他的钱,哪一个子儿不是花在你身上?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这非要那,都是些极贵的奢侈品,我不从那里面弄钱从哪里弄钱去?我们秦家说是响屐镇的大户,你娘家也是大户,不知道那些钱都是拿来做买卖流通的?就是买奢侈品也是有定量了,像你那样索求无度的,家里有个金山也要整没了!”乐仪顿时愣在了那里。

    舒苓微微一笑,故作惊讶地问道:“这不对啊!二哥您肯定是瞒着二嫂什么了,那翡翠玉镯二嫂当时可是跟我们说过了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是二嫂拿陪嫁的钱去买的,怎么会要二哥铤而走险用这种方式去弄钱?”问着又做寻思状,说:“难不成这卖镯子的商家心黑,要了你们二道钱?哎呀!那样可就不得了了,要找他们追回这个钱来,毕竟这四万大洋不是一笔小数目,白白叫他们坑了去太亏了。”

    维垣和乐仪顿时不吭声了,站在那里喘着气,瞪大了眼睛无神地看着前面,好像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舒苓看他们都不回答,便换了话题:“哦!这个就是二哥私底下的事了,不在这里占用大家的时间。我们还是回到主题上面,二哥、二嫂,这个家还分不分?若现在就分的话,你们可就不划算了!就是出去另起炉灶做生意,连个本钱都没有,还要倒欠家里生意的六万大洋。以弟妹我的愚见,这是很吃亏的事情啊!”

    第270章

    维垣和乐仪都没从自己眼前那个空洞里走出来,没搞懂舒苓说话的背后藏着什么意思,都没敢吭声。

    舒苓看着他们的样子,是时候收场了,于是环顾着在场的人缓缓说道:“我在这里用大家一点时间,请大家谅解。毕竟这里是家,处理的又是家事,不是在外面的买卖场。我又身为一个女人,今天暂且抛开那些生意上的思维,就在这里当众讲站在女人角度看问题的几句话。其实二嫂嫁给二哥,是非常幸福的。二哥作为丈夫,作为父亲,非常爱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尽自己一切能量来满足他们的需要。即便中间走了一些岔路,那是在生意场上认知的偏差,但对于家人是没的说。”

    舒苓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都把她望着。舒苓突然话锋一转,说:“但抛开这个角度,站到买卖立场上来看,二哥毕竟因为自己的偏差,造成了秦家生意上是损失,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如果不去面对是说不过去的。二哥目前是没有能力来赔偿这个损失的,二嫂纵有陪嫁,还要顾及自己和孩子的生活,也不可能拿出来补偿这个损失来完成分家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