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昂首挺胸的看着前面,说:“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点是不会变的,我不屑天天活在争风吃醋的世界,只要你们少爷一变心,我跟他就到了尽头,没有什么话好讲的。在这秦家,顶着少奶奶的身份能过一天就是一天,如果将来有人眼红要争这个身份,我也会全身而退,潇洒走人。你们如果愿意,也可以侍奉后来人;如果不愿意,太太自然会给你们寻找妥当的去处,不用担心的。”

    甘棠好奇地问道:“您说您要走?那不是等于被休弃了?离开了秦宅您能去做什么?还是回戏班唱戏吗?”

    舒苓面无表情,说:“这未尝不是一种出路。我最不容忍的日子就是,和别的女人共分一个男人的爱,搞的他好像皇帝一样,天天去哪个女人那里,还要矫情一下,犹豫一下,免得偏袒了谁,雨露匀沾,好像去谁那里就跟对方受了皇恩浩荡,要对他感激零涕一样,做他的春秋大梦!哪个女人想要配合他圆他的皇帝梦就去配合他好了,想拉我下水一点门都没有。我宁可去风餐露宿闯荡江湖,也不委屈自己在爱情世界里做别人的陪衬。”

    甘棠还是想说服她:“可是少爷毕竟对您很好的啊!这一年多来,我们天天都是看着的,除了您刚嫁过来的时候,后面的日子可以说少爷对您越来越好了,突然就这么决裂了,这么做,你真的舍得吗?”

    舒苓看看她说:“他对我是越来越好,我对他不也是的吗?对他付出全心,就是要他全意,若不然,我全部收回,一分也不给。有时间有精力,我可以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没必要为了等别人分的七零八落的爱,剩下残渣剩羹来可怜我一下,天天搞的患得患失,还觉得好像对我施了大恩一样。我不稀罕!懂得我的爱的男人,才配得到我的爱,认为我的爱随便一个女人都能替代,这样的男人我要他做什么?我爱惜自己就像鸟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不在乎我的感受的男人,他的灵魂别想在我这里得到珍重和安放。”舒苓一说到动情处,竟像开了闸的水一样一倾而下。

    甘棠等她发泄完了,才轻声嘟囔了一句:“可他是男人啊!不是好多富家少爷都挺花心的吗?又有几个只守着正室夫人的?好像听说大少爷二少爷在外面也都有过的,只是瞒着家里,不像三少爷这样急着纳回家的,外面跟着跑的小子都知道。说起来也是三少爷老实,才着了别人的道,拿了把柄缠上了,不得不纳进门来。”说完想起来这是重乔偷偷讲给她听的,一再嘱咐她不要告诉别人,传到大少奶奶那里还好说,传到二少奶奶那里可是不得了,没闹得全家不得安生,就麻烦大了,不由得赶紧闭上了嘴。自悔多言,生怕舒苓再多问,心里一阵阵紧张。

    舒苓却没有这个八卦的心,说道:“男人怎么了?就是这个社会对男人的任性太宽容了,所以才让男人在夫妻之间少了些担当和体谅,世界上才有了那么多怨妇。女人之间结仇,明争暗斗,哪里会有慈爱宽容的心来相夫教子?只会一腔怨气败坏家风,自然就会动了家的根基。

    一个家庭的根基败坏了,出来的人都在贪欲里迷失,在一切看到的资源中放纵不知收敛,开始还是只拿自己需要的,最后认为自己就是特权,胃口越来越大,掠夺别人的也认为是理所当然,扰乱了这个社会的秩序,这个社会就不稳了,人间何来幸福而言?一个社会的风气败坏,就是从纵容男人任性开始。但凡女人都硬气起来,不给男人任性的机会,他们才能凝聚起精力直面自己该有的担当,正家风,女人也能把心和男人一处使,这是一个家庭兴旺的根本,才是社会稳定的前提。”

    舒苓只顾自己说着,一回头看着甘棠两人听的一脸懵,情知说这些她们不懂,收敛了缓缓说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知道我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如果我对他还留一点点情,我有一天会死在我自己手里。所以我要绝情,把所有的情都斩断!从今天开始,我和他只是这个家庭的合作者,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所要做的就是怎么把生活经营好,这将是我最大的生活乐趣和追求。其他的,我不做任何幻想。”

    甘棠和小竹听的若有所思,舒苓笑道:“算了,不和你们说这些了,每个人遇到的人不同,经历的事也不同,我的选择只是我个人的事,不能影响你们对未来的追求。你们将来遇到自己的爱情,不要因为我的先例就对男人失望了,畏手畏脚的,该爱的还是要爱,不要惧怕什么,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早了,你们赶紧去吧,忙完了早点休息。”两人的心也平静了,不似刚才那样恐惧慌乱,也许是舒苓的镇静感染她们,答应着去了。

    第122章

    第二天一早,舒苓去朝省秦老太太,见只有秦太太来了,便提起这件事,说:“维翰他有一件事,要我来讨奶奶和娘的示下。”

    秦老太太奇怪了,问道:“翰儿他有事,为何他自己不来说,要你出面来说?是什么事?”

    舒苓回道:“若论这件事,的确我来说比维翰来说要适合。”

    连秦太太也狐疑了,问道:“究竟是什么事?竟要你来说合适?”

    舒苓这才正面说:“维翰他在外面喜欢上了一位姑娘,想纳妾。”

    秦老太太最近有些气虚,走路不太稳当,所以手中添了一柄拐杖随时拿着,一听这话气上心头,猛站起来握住拐杖就在地上狠笃了几下说:“胡闹!这成亲才堪堪的不到一年,就要纳妾?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父兄在生意场上下功夫,居然去在女人身上下功夫,岂是兴家之相?”

    秦太太也觉得不妥,站起来扶着秦老太太对舒苓问道:“你就这样帮着他?怎么不劝劝?虽说是夫唱妇随,也得看是什么事,这种事怎么能由着他胡闹?你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你的品行我们现在是知道的,若那姑娘的品行尚好,你们之间还好处;若是个难缠的,头一个你的日子都不好过。”

    舒苓说:“听他说是绸缎庄那个姓吴的老伙计的女儿,奶奶和娘也都熟悉他,老实本分,想必女儿也错不到哪儿去。他说小时候都认识,去年一见发现她长大了好多,就喜欢上了。”

    “是他的女儿?那吴老伙计倒的确是个老实人。”秦太太说。

    秦老太太看看秦太太,又看着舒苓说:“就算如此,你这么支持他,我也不明白。大家都是女人,谁也不用瞒着谁,世上有几个女人愿意别的女人来和自己分享丈夫的爱?所谓的大度,不过是留不住丈夫向外散的心的无奈之举。你给我说实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奶奶给你做主。”

    一席话说的舒苓鼻子酸酸的,昨天和秦维翰那么生气,也没有一点点要哭的感觉,可这么几句暖心的话,竟要人忍不住落泪。强忍了一回,才说道:“我开始是反对来着,后来他说那姑娘怀孕了,我才松的口。”

    秦老太太和秦太太面面相觑,转过脸来看着舒苓说:“即便这样也不能随着他胡闹,不能叫这样姑娘进秦家的门。”

    舒苓上去扶住秦老太太另一边,三人一同往罗汉床那边走,缓缓说道:“奶奶您先别生气,孙媳妇是这样想的,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秦家的骨肉,且不说我现在还没动静,就算有,这同是秦家的孩子也不能流落在外,一则不忍心;二则传开去坏了秦家的声誉;再则万一那姑娘不擅长教育,维翰这当爹的又不常在跟前,孩子性格走了偏一生就毁了,想想也是让人心疼的,生活上吃点苦倒还是小事。不管是哪一样,也不是秦家的福气。不如让维翰纳进来,心里也没这个负担;秦家的声誉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成了很正常的一件事;孩子生下来上有奶奶、爹和娘眼前看着,维翰这个做爹的也天天能教导,坏事也变成好事了。”

    一席话说的秦老太太和秦太太都直点头,秦老太太坐到罗汉床上叹口气说:“我们也别说人家不擅长教育,看我们把维翰教育成什么样子了?”说的秦太太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舒苓笑道:“高明的父,总是暗暗钟悦最叛逆的儿子;高明的兄,总是偏袒桀骜不驯的乃弟。不是他们不懂分辨,只是因为高明,才懂得欣赏叛逆的表象下隐藏的生命的活力。用的恰当,那是家族兴旺之根,也只有高明的人才懂得驾驭;用不好,就加速了家族的衰落,所以有活力的幼子需要高明的父兄来引航。有爹爹和二位哥哥,奶奶不用担心维翰,不过是年轻贪玩,再过些年,自然会稳重的。”

    秦老太太笑道:“你既然看的明白,那这件是就由你来办吧。” 又扭头对着秦太太说:“不可铺张了,倒好似赞成他做这种事似得,开了不好的头,需得让他知道,这胡闹的事我们是反对的。不得给聘礼,只出些比买丫头的高点的纳妾钱,算是买个高级丫鬟;不得拜天地高堂,只用两人小轿从侧门抬进来就是了;不得宴宾客,只在后院摆上两桌子意思意思。”秦太太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