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作品:《龙虎街》 余桥被钉在椅子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直到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余桥!”缇朵的声音在发颤,“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看过的那个??岩诺怎么拿到的?谁给他的?!”
那个余桥无比期待的“可能”即将被证实,她的大脑却宕了机,把答案推到她嘴边,命令嘴唇翕动,却忘了还得调动声带,害她发不出声音。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重新亮起,岩诺站在一片哗然与闪烁的灯海中露出虎牙:“给我这段视频的人,同时还给了我一些别的‘惊喜’。”
他扫视全场,如同在八角笼中睥睨对手。最后,他将目光定格在主摄像机镜头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新的开始,更是为了给过去一个交代。我知道这段录像不足以还我公道,所以,我会通过合适的渠道把其它的‘惊喜’公布出来。”
“今天是华人农历除夕夜,是华人朋友最重要的节日,我在此祝大家节日快乐。今晚,请务必尽情欢乐。”
第170章 170 尘埃落定
发布会一结束,余桥冲到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终于回过神来。
那视频百分之百是时盛给的。
那场对岩诺身心造成重创的枪击事件,当年被迫不了了之。如今岩诺历经艰难重新崛起,从第三方视角回顾自己被害的全程,不可能无动于衷。这样一来,根本无需劝说,他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反抗陈家的阵营。
这种残忍却高效的做法,太符合时盛的行事风格了。
至于其它“惊喜”,毫无悬念,必然是时盛收集的关于陈家的罪证。它们是拳头后的安慰糖果——“放心,有这些,你一定能为自己报仇”。
岩诺被彻底说服了。他在发布会最后强调今天是“华人的除夕夜”,又说“今晚请尽情欢乐”,不知情的人大约会觉得有些莫名,可在余桥听来,那言下之意不就是说某些华人过了今晚可能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么?这显然就是在向陈家宣战。
但余桥记得清楚,当年时盛和她商定时,说的是将证据匿名交给媒体和陈继康的政敌,并叮嘱事后必须外出避风头。如今岩诺如此高调行事,不像是时盛的主意。
岩诺也是头脑清楚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么高调地挑衅可能招致风险。除非有实力与陈氏比肩的靠山向他承诺,能绝对确保他的安全。从眼下实情来看,这靠山当然就是投资“梵天”俱乐部的颂锡里家族了。
如老龙所言,颂锡里家族由于其特殊背景,历来行事低调。而年轻的议员帕朗颂锡里自竞选以来就姿态温和,极少发表激烈言论,更不曾像掌控《嵊武公报》、《嵊武参考》和《文新报》等媒体的政客那样,与陈继康公开针锋相对。
可俗话说,不叫的狗才最会咬人。低调不代表没有野心,今天的发布会就是有力的证明。
帕朗选岩诺做形象大使,又一改姿态地在公开场合发表倾向鲜明的言论,显然是看中了非华裔民众的选票,为日后攀升铺路。让岩诺公开被害视频并预告后续动作,自然是为了一举铲除支持率长期居高不下的陈继康这块拦路巨石。
怪道“梵天”在apex出事后仍愿意为岩诺支付全额违约金。
唯一的疑点是,他们怎么知道岩诺手里有料?
这必定与时盛无关。且不说他早已不在嵊武,仅凭电视与网络也了解不到这么具体的派系划分,单论他要是能跟颂锡里家族搭上线,东西直接给他们就完了,根本用不着这么迂回。
所以,莫非是岩诺主动告知?他为什么这么做?
政治对于普通人来说,与黄赌毒无异,沾上了就难得善终。岩诺再是能在国际赛事上斩获金腰带,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与帕朗这般城府的政客绑定,以后难保不会沦为复杂斗争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余桥打了个哆嗦。她迅速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拿出手机,调出岩诺的号码,摁下通话键。
必须了解清楚情况,然后想出让他尽早脱身的办法。
至于其它问题,比如时盛是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联系上他的,说过什么,有没有透露一点目前身在何处的线索……她不打算问。
当然不是不想。只是两次分手都因为时盛,她哪还有脸向他追问时盛的消息?
再说就算她问了,他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他没有告诉她的义务。
似乎出现了信号故障,余桥连打两次,听筒里寂然无声。她特意换了个位置再试,终于在第四次漫长的死寂后听到了通讯音。
无人接听。余桥不屈不挠地再次拨打,又一阵寂静后,对面竟传来了忙音。她呆呆握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不知怎么忽略掉的问题:如果那些“惊喜”能捶得陈家翻身不得,那谁曝光出去都一样,那混账东西为什么不联系自己呢?
是认为她没胆还是没用?
或者……他联系的其实是她,却被岩诺截胡了?比如寄的是包裹,而岩诺经常出入她的办公室,看到就拿走了?
……不对。时盛不可能在包裹上留下名字,岩诺怎么能精准识别那是他寄的?
难道……他已经下定决心完全斩断过去,所以才选择与一直视他为敌的岩诺联手?毕竟与岩诺的关系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断掉,而岩诺也是唯一一个能绊住她再次奔向他的人。
余桥浑身一僵,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冻住了原本沸腾的血液。
原来先前关于“知道他有可能还活着就足够了”的云淡风轻都是假的,是大脑不想她再次失望而自主启动的保护机制而已。
此刻,机制失效了。
他还活着,却不想再与她相见。光是猜测都已让她心如刀绞,甚至萌生了他还不如真死了的可怕念头。
“余小姐!”
一声高喊打断了胡思乱想,余桥木然循声望去,只见那狗仔挥着手跑过来。
“别打了,赶紧回家吧!我的同行已经在路上了,都是来堵你的!快走!”
装点春节的红灯笼还未褪色,雨季尚早,岩诺预告的“惊喜”便已化作一场席卷嵊武城乃至整个塔国的风暴——详尽的账本、隐秘的录音、关键的转账记录……一系列铁证掀开了陈继康精心维护的“万事为民”的假面,将陈家与朱雀门的狰狞本质暴露无遗。
常年被舆论诟病为“摆设”的廉政署,在激烈的舆论冲击下,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迅速联合警方、税务、金融监管等多个部门,对陈继康及其关联的公职人员立案调查。与此同时,警方反黑组也火速成立了专案组,剑指陈谏、陈继志父子及其掌控的朱雀门势力,彻查其多年来的涉黑、行贿、暴力犯罪等行径。
风暴之下,陈家以惊人的速度坍塌倾颓。陈继康被撤职并接受隔离审查;陈谏、陈继志父子及其部分核心党羽被捕,阿松等重要成员因在逃被通缉;朱雀门管辖的采砂场等灰色产业被一一查封,陈氏集团旗下的上市公司股价跌至冰点……这场迟来的清算声势浩大,干净利落,让所有曾被笼罩于陈家和朱雀门阴影下的人,终于舒出了那口憋了已久的浊气。
陈家覆灭,余桥不必再担心自己被害,却陷入了另一重困境。
作为陈氏暴力案件中的一环,岩诺被枪击的事件被正式立案调查。时盛的名字以及当年三人的感情纠葛不可避免地被提及。消息一传开,余桥因“劈腿帮派分子间接导致岩诺受伤”,瞬间变成众矢之的。
自此围堵她的不止记者狗仔,更有不少岩诺的粉丝。那些人在她公寓门前谩骂,给她的车涂鸦,极尽破坏。报警驱散治标不治本,其它住户也抗议投诉不断。无奈之下,余桥只能暂时把lucky托付给老龙,只身搬进酒店躲避。
这期间她一直窝在房间里,至多在夜深人静时到花园散步透气。如同坐牢般的窘境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直到大学同学阮玉英找上门来,才让她看到一丝转机。
阮玉英毕业后一直从事文化传媒工作,两年前与人合伙创办了一份女性杂志,乘着网络媒体发展的东风,做得颇有起色。她心直口快,见面便提出想为余桥做一次专访。她承诺会实事求是地写一篇文章,除了刊登在自家杂志上,也会通过合作的网络平台扩散出去,有效引导舆论、平息争议。
其实在阮玉英之前,已经有不少媒体向余桥发出过专访邀请,其中好几家资历更深、名气更大,也都声称能帮她扭转局面。余桥明白借助媒体发声是条出路,但她信不过任何一家,担心自己的话被断章取义,反而越描越黑,因此一概回绝了。
她从未想过主动联系阮玉英,即便对方曾给她寄过自家杂志的创刊号。毕竟读书时,两人关系很一般,如果没有另外两个朋友在中间和稀泥,她们几乎不会来往。阮玉英的个性实在太强了。但也正因如此,她亲自撰写和选登的文章都观点犀利、角度新颖,曾给余桥留下过深刻印象。所以进行了近两小时的长谈后,余桥最终接受了她的提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