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作品:《龙虎街

    “我没有帮扶她的理由。”时盛淡然道,“分了就是分了。再说就算我真弄了个公司,那个岩诺是她现在的男人,就算他是战神下凡我也不会赞助他,我没那么贱。”

    “哦……”陈继志微抬下巴,“那看来,现在我手里没有任何能威胁你的东西了。”

    时盛笑了笑,转回身去,看着前窗不言语。

    车厢里一时寂静。少顷,后座传来一声长叹。

    “你不想去素钦不去就不去吧!我也不能绑着你去……从你手下挑几个人给我。既然不去,就在这边专心把手头事做好吧。”

    “没问题。多谢大哥。”

    “少来了。走吧!”

    “大哥,能不能稍等,我想顺路捎个人。”

    “……谁?”

    时盛勾起一侧嘴角:“刚刚那个跳芭蕾舞的姑娘。”

    陈继志神色微动:“怎么?要带回去?换口味了?”

    时盛摇摇头,“她原本是芭蕾舞老师,老爸欠了赌债,债主逼得太紧,才不得不到这种地方工作,只干了几天而已。我先前下楼看到她在跳‘死天鹅’……”

    “那叫《天鹅之死》。”

    “哦,对。看她跳那个,觉得怪可怜的,就包夜了,打算送她回家。不知道大哥介不介意?”

    陈继志哼笑:“救风尘……你倒会借花献佛。只是你觉得让她跟我坐一台车合适吗?”

    “啊……”时盛佯装恍然,“是不太合适。那我先送你回去,再来……”

    “去叫过来吧。”陈继志闭上眼靠住头枕,“我家丫头在学芭蕾,我正打算给她请个住家老师,平时在家里也带着练练功。”

    第134章 134 作戏

    凌晨两点半,闹钟响起,时盛倏然睁开眼,伸长胳膊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摁掉闹铃。屏幕显示有新的短信,他顺手打开来一条条翻看,余光瞥见胸口上一对黑豆似的小眼睛正闪亮亮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吵醒你啦?”他点点那双圆眼睛下方湿漉漉的黑鼻头,“有意见?你非要趴在我身上我都没意见呢,你还……”

    “汪!”

    “嚯!听懂啦?你不是聋的吗?”

    “汪汪!”

    “真是聋子声音大,你叫起来跟打雷一样吵,不许叫。”

    时盛悬指于唇前,“聋子”连忙趴低,眼睛还瞅着他,尾巴甩到他身上啪啪响。

    “好狗。”时盛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推推覆满黄毛的小小身体,“起来,看比赛,吃宵夜。”

    “汪!”

    将救命小狗领回住处后,若非有应酬,时盛都尽量早归,领它去楼下花园散步、开车兜风,训练它定点上厕所、看手势,或是给它洗澡、煮白水肉吃,忙得不亦乐乎。

    跟人打多了交道,就会越来越喜欢狗。

    小狗也很喜欢时盛,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只要他往沙发一坐,身上就会长出狗来。有一次他外出几天回来,推开门就看见小家伙正正对门趴着。见到他,它像肉垫上有弹簧似地跳得老高,哼哼唧唧地似乎要哭出来了。仔细一看,眼眶边缘还真盈着泪。上门喂食的手下说,那几天除非是饿极了,否则它就只喝水。

    尽管如此,时盛并没有专门给它取名字。

    且不论它听不见,既然迟早要分别,何必用一个名字强调所有权?

    时盛把罐头倒进碗里,小狗一头扎进去,吃得啧啧有声。

    “去到乡下也要好好吃饭。”

    明知它听不到,他还是忍不住要说。

    “打架量力而行,见势头不妙就赶快跑。”

    “要听权老头的话。他没孩子,会好好对你的……过两天就送你走,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两天前与陈继志对话过后,时盛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拒绝了去素钦的安排,无疑是打了陈继志的脸——他曾经担心余桥太有想法会坏事,逼着时盛跟她分手,而现如今的事实是,她不在了,时盛也没那么好拿捏了。

    更何况,自从“二当家”的名头被喊出来,跟着也出现了些说陈继志胆小如鼠、德不配位的流言。时盛不信没传到过他耳朵里,更不信他会不在意。

    那天对时盛的拒绝应得那么干脆,照他的性子,怕是杀心已起。不过,他不是冒进的人,肯定要从长计议。

    随他计议,时盛早有准备,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如今余桥大学毕业了,事业也有了起色,还有一个前途无量的爱人,差不多就是合适的机会了。

    离开,这个说了多少年的词,终于能真正具备实际意义了。

    其实若不是陈继志逼将起来,时盛愿意再熬一熬——想多看看余桥独当一面的模样,甚至想看她成为新娘。

    后面这一点,被她知道了,又该骂他变态了吧?

    小狗把碗舔得干干净净,快乐地抬起头看向时盛。

    时盛笑着抚摸它的脑袋:“好狗。”他指了指沙发,“去吧,我马上来。”

    倒了杯伏特加,时盛挨着小狗坐下。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屏幕上正在播放选手的先导片。

    来自格斗文化最为盛行的国度,新人王、“山神之子”岩诺正在塞纳河畔晨跑。他标志性的中长发梳成了垄沟辫,银色的耳圈折射着熹微晨光。

    一样是走过阴暗山林的人,他最终回到了阳光下。余桥的选择是对的。

    画面切至岩诺比赛的经典时刻。30时秒内,以漂亮的扫踢ko对手后,他神情肃穆地单膝跪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以最传统、虔诚的方式告慰远方神灵。

    回想初见时,谁能料到那样的山野少年有朝一日会蜕变成传说中的战神模样,引得多少人熬夜看他征战?

    时盛并非没有投资。只是比起房产、股票,他更愿意把钱投在这个曾被说与自己有些相似的人身上。

    不知余桥能在岩诺身上看到多少自己的影子?

    多卑劣的想法。可又有什么所谓?

    比赛正式开始。轮到岩诺上场,摄像机扫过笼外,时盛一眼看到余桥。

    两天前她散着长发,穿着学士服笑靥美过花朵。此刻在另一个时区,她身着黑色的团队t恤,梳着两条麻花辫,表情认真严肃。

    时盛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也挡不住喉间的哽咽。

    他的太阳,历尽艰辛,终于升到了本就属于她的高度。

    凭她的能力,就算他走了,她也能升得再高些的。

    半瓶伏特加下肚,电视机里的岩诺在时盛微微晃动的视线中举起了金腰带。

    时盛对着荧幕举杯。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不知是否也在庆祝这一刻。

    到了感言环节,余桥上台担任英文翻译。

    时盛专注地盯着屏幕,心里默念“别紧张”。

    “感谢我的团队,感谢ls基金塔国分公司,没有你们,我不可能站在这里告诉世界我是谁。”

    “感谢我的家人!特别是我亲爱的阿姑,嘎娅女士,当初要不是她出馊主意办那个比武大会阻止我下山,我都不知道我的绝招是‘卡波耶拉’……”

    翻译到这里,余桥笑了。电视机前的时盛也跟着笑出声。

    “另外,我最感谢的人,就是站在我身边的这位美丽的姑娘。”

    余桥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简短地翻译完,她转脸看向岩诺。

    “她是我的启蒙教练,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厉害的经纪人。四年前她告诉我,要出来看看世界,我问第一站该去哪里,她说巴黎。于是今天,我们都来到了巴黎!”

    这几句话,余桥译得很迟疑,迟疑中又带着几分紧张。

    “都在传她跟我在一起,但其实并没有。”岩诺继续道,“不过今晚,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像我的成绩一样,更进一步了!”

    说罢,他把话筒塞给旁人,举着金腰带在余桥面前单膝跪下。

    主持人和工作人员连忙把话筒递到他嘴边。

    “余桥!”岩诺大声喊道,“我拿到金腰带了!跟我在一起吧!”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出屏幕,灌入时盛所在的空间,将他彻底淹没。

    镜头给了余桥一个巨大的面部特写。时盛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相信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应该与余桥一样惊讶而无措。

    忽然,几道刺目亮光伴着模糊的嘭嘭声闯进来。小狗蓦地坐起来,时盛也木然地转头望向落地窗。

    有人在放烟花。

    一朵朵绚烂的花火在夜空中绽放,又化为点点星光,融于夜空中。

    时盛回过神来,迅速拿起手机,调出缇朵的号码,按下通话键。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再度抬眼望向电视。

    屏幕里,余桥接过了那条金腰带,紧接着被岩诺单手抱起。

    岩诺笑得比被裁判举起胳膊时还要灿烂,两颗虎牙白得晃眼。

    余桥也在笑。当然,在那样的场景下,她不可能不笑,就跟她不可能不接受岩诺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