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作品:《龙虎街

    沙发上的男人名叫约拿,是陈继志在海外念书时认识的朋友。时盛回到那间包房时,他刚刚穿上裤子。

    那女人则一丝不挂地爬起来,捡起扔在地上的浴巾,分别吻了吻约拿和陈继志,然后轻快地蹦到时盛面前,在他腿间抓了一把,紧接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时盛微笑着对她耸耸肩。

    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莞尔一笑,踮起脚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甩着浴巾哼着小调离开了包房。

    “她很不错。”约拿捋了捋汗湿的金发,用生涩的塔语对时盛说,“是个优秀的从业者。你很帅,她喜欢你,今晚带她走吧。”

    时盛摇摇头,“看得出来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呀,”陈继志在单人椅上坐下,“喜欢你们这样的洋人,你有介绍吗?”

    “当然。”约拿说,“等共事之后,要多少有多少。”

    “共事?”时盛心头一跳,不露声色地坐到汗迹未消的皮沙发上,“约拿先生是做什么大生意的,能给我也分一杯羹?”

    约拿与陈继志相视而笑,示意手下关上门,然后拿过茶几上的金边眼镜戴上。

    “盛,你看,我这样,像什么?”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在嘴里轮流打了两转又滑回肚子里,时盛说:“白领、老师、好学生。”

    “他确实是好学生。”陈继志接过话,“化学系的高材生,毕业后接手了家里的制药公司,做得很不错。后来不甘于一直待在安全区,自己出来闯,也闯出名堂来了。很佩服你,”他对约拿举杯,“冒险家,为你的精神干杯。”

    “制药”,时盛感觉不妙。

    “所以现在约拿先生是要在塔国拓展业务?”

    “以塔国——”约拿故意拖长尾音,“旁边的素钦为基点,走向全世界。”

    素钦,从山瓦出去就能抵达的邻国,即使已经进入新世纪也仍在内战。各方势力为争夺地盘,宁愿花钱雇佣塔那温那样的塔国边民去打仗,也不愿拯救当地百姓于根深蒂固的贫困之中。而那片混乱狼藉的土壤也吸引了许多视钱如命的贪婪之人去钻空子。眼前这约拿,无疑就是其中一员。

    “你要去素钦做四号’?”时盛直截了当地问道,“恕我直言,无论哪种,现在都晚了,市场差不多都被垄断了,而且各个国家目前的缉毒力度不是一般的严,哪怕是塔国……”

    “no,no,no!”约拿连连摇头,“new century, new shit, you know”时盛听不明白,眼神求助陈继志。

    陈继志笑而不语。

    约拿好整以暇地靠住沙发,跷起二郎腿,打了两个响指。他的一个手下推门进来,拿出一个小袋子,倒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小纸片”,然后拈起一片,贴在舌头上。大约半刻钟,那人坐到地上,痴痴傻傻地笑起来,口齿也变迟钝了。

    “四号、‘龙珠’,太土了!”约拿兴奋地说,“and dangerous! but this no! look,he is so happy! this is new shit! it is a revolution! it is the future!”

    第133章 133 困境下

    约拿所谓的“revolution”,其实就是强力致幻剂lsd。

    这东西早年被用来进行精神类疾病治疗,也曾被用作审讯犯人的“控制剂”,但终因其过于夸张的功效而被弃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嬉皮运动过后,多个西方国家将其列入违禁品名单。禁令反而催生出了庞大的地下市场,令持有货源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作为化学系的高材生,约拿早就开始参与分蛋糕了。接管家里的制药公司后,他更是利用种种资源扩张销售网络,很快成为“业界翘楚”。不过随着账面上的金额日益增加,他成功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被请到调查局喝过一回咖啡后,约拿赶紧联系了昔日老友陈继志,逃到这另一个半球来避风头。

    与约拿重逢,陈继志收获了意外“商机”——这种毒性强过摇头丸的半合成化学制剂,原料每公斤售价已高达数千美金,而一公斤原料能制成的“小纸片”数量惊人,因此无论在批发端还是零售端,利润空间都相当可观。

    lsd无色无味,能通过黏膜被人体吸收,“纸片”只是载体,可以替换成糖果、饮料之类的常见食物,运输流通起来非常方便。

    尽管塔国也将lsd列为违禁品,但因其并非市面上的主流,所以并不是重点关注的对象。而且当局本身对主流“产品”管控力度都时松时紧,更不用提这种更为“小众”的了。

    也就是说,在lsd像传统毒品那样被重点关注、打击之前,是有大利可图的。

    其实约拿之所以会选择来这方蛰伏,揣的也是这份心思。专程找陈继志,不是两人的友情多么历久弥坚,而是他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人,在这块混事,想少走些弯路,总得找棵好乘凉的大树。

    两人于是一拍即合,聊过几次后就敲定了合作。为了彻底规避风险,也为了好不容易洗白的朱雀门和陈家,陈继志打算将加工厂设在邻国素钦。厂子建起来后,约拿负责生产,陈继志负责物流与销售。

    陈继志当然不会亲自操持这些事。留下时盛,为的就是这一天。

    时盛跟过白荣,算得上经验丰富,去到素钦,跟当地武装势力打交道不成问题。而他加入朱雀门短短几年,不但把采砂业务做得风生水起,还在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帮陈家以低价收购了一批小型实业和金融机构,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与魄力。从任何角度来看,要开辟新疆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就着这些事,陈继志在约拿面前,把时盛夸得天花乱坠。

    时盛笑而不语。

    做得越好,就越容易被分配到风险更大的任务——跟陈继志深入打了几年交道,时盛不得不承认余桥曾经的担忧并不多余,而他自己也早已放弃了天真的幻想。只是这一天,来得比他预计的快太多了。

    细想之下却也合理。如今陈继康稳坐议员之位,陈继志自然无所顾忌。更何况议员要往上爬,处处都需要大笔资金运作,饶是陈家底蕴深厚,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轻松敛财的机会。

    不过,时盛同样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与余桥分手后,陈继志就迫不及待地给他介绍女朋友,用意不言自明。

    时盛自然不会上当。那阵子他频繁光顾蛟梢湾的集装箱酒吧街,坐实专找“大洋马”的人渣形象,以此挡开陈继志的算计。

    没有软肋一身轻。这些年来为朱雀门所做的一切,都是时盛心甘情愿。

    现在?不想做就是不想做。他倒想瞧瞧陈继志会不会因此就取他性命。

    离开“岚”,回到车上,时盛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他调整了下后视镜,开口道:“大哥,我明天把手头的事务整理好,后天带着文件去找你。你安排财务和法务一起过去吧。”

    “让你去素钦,不代表现在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陈继志坐在后座跷起二郎腿,“到了那边,尽快培养个像阿松那样的得力助手,这样你就不用天天呆在那破地方了。”

    “素钦我去不了。”时盛又抬手调了调镜子,“你记不记得那家叫‘象塔’的小饮料厂?”

    “……就是你说那老板往身上浇了汽油,说再逼他卖厂他就自焚把事情闹大的那家吧?”

    “对。”

    “这跟你去不去素钦有什么关系?”

    时盛答非所问:“那老板最后把厂子卖给我了。”

    陈继志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了。阿盛,怎么样?那厂子还不错吧?搭上了‘振兴民族企业’的政策东风,拿到了补贴,效益还行吧?”

    时盛依旧避而不答:“我是用砂场的资金买的,纯属假公济私,坏了规矩,该罚。我这就把手上的业务全部交还。”

    陈继志嗤笑:“除了饮料厂,你还假公济私干了什么?”

    “在南湄市场弄了地下格斗,”时盛干脆地摊牌,“码头还有几个专门跑‘水货’的货柜,黑市上也有几处买卖,都是拿砂场的钱垫的,赚到的一分都没上交过,我不配留在朱雀门做事了。”

    “少给我用苦肉计。”陈继志冷冷哼了一声,“当年你在千佛寺被打得那么惨,不就是抢走了别人假公济私的机会么?我倒是好奇,你赚了不少,又没见投资什么……钱就是干存着?还是搞了离岸公司转移出去了,随时准备跑路?”

    “吃喝嫖赌,及时行乐。”时盛转过头,直视着陈继志的眼睛,“我又出不去,迟早要死于非命,转移了做什么?”

    “呵……”陈继志晃着跷起的脚,语气闲闲,“余桥签的那家公司,该不会是你弄的吧?”

    “是不是我弄的,大哥难道查不出来?”

    “成立离岸公司,以赞助新人格斗手为业务,把资金转移到国外,为自己铺后路,同时也帮扶帮扶老相好的事业……一举两得的好办法。”陈继志定定回望着他,“那家公司确实跟你没关系,但也的确像你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