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品:《龙虎街》 第96章 96 笼上
充斥着血腥味与汗臭味的馆内,劣质音响播放着劣质音乐,呼声如潮水。余桥站在选手通道的阴影里,往手上缠着绑带,回想起第一次在体育馆参加正式比赛的情形。
当时八角笼被放置在篮球场中央,看台上零零散散坐的大都是选手的家长、老师或者同学朋友。唯独一块区域,人群集中,男女老少清一色着天蓝色文化衫,上面印着中文、英文、塔国语的“余桥加油”。他们敲着装着沙子的矿泉水瓶大喊“打死她”,引得周围的人不满侧目,却喊得余桥斗志昂扬,即便其中有很多人她并不不认识。
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因为自己来自龙虎街而感到骄傲。
时隔多年,即将再次进笼,余桥知道依然会有陌生人为她挥拳喊“加油”或“打死她/他”,并真心期待着她能赢,但——他们的鼓励与期许并不因为她是她,而是为了花花绿绿的钞票。
十天前,骆咏鲲那个疯子,在他的宅院里摆了长桌,命人带余桥过去吃饭。
那桌子起码三四米长,坐满了奇形怪状的男男女女,个个凶神恶煞,倒衬得独坐在一头的骆咏鲲文质彬彬。余桥被安排在他一侧入座,那些人不约而同地投来目光,似要用眼神将她斩块切片分食。
比起恐惧,余桥感受到更多的是绝望。这里是龙潭虎穴,她和时盛插翅难逃。
骆咏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别担心,你慢慢吃着听我说。我在筹备一个地下格斗赛,明天就开始选拔,十天后安排你上场。你帮我赚点钱,我就放你和阿盛走。”
“我跟阿盛认识很多年,最大的矛盾就是有一次玩俄罗斯转盘,我输了,要用橡皮子弹,他说我玩不起,然后我们打了一架。我哪里是他的对手?直接被他摁到白荣养的老虎面前。”
“你说谁不怕老虎对吧?就算关在笼子里也怕啊!”他抬手比量了一下,“那个栅栏这么宽,完全够老虎的爪子伸出来。我都要吓疯了,阿盛却在旁边大笑。听他笑呢,我突然也觉得挺好笑的,就不生气了。还因为那件事开始喜欢他……啊,你别误会,我不是基佬,只是闻到了同类气味的那种……基于欣赏的喜欢。”
“所以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把你们抓来主要是他卖了我,害我亏了钱,我总得让他赔给我呀!你看我有这么多人要养呢!”
余桥根本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可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骆咏鲲对她举杯:“你放心,我是个人渣没错,但做生意,我比谁都讲信用。”
他点了几个在座的人,让他们站起来同余桥打招呼。
“十天时间,我让他们给你当陪练,你找找感觉。你要面对的对手,都是下三滥野路子,跟你比,只是胜在实战经验丰富。我知道你从很小就开始练了,虽然断了几年,但底子很厚,感觉回来了,野路子不会是你的对手。”
“当然,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被打死了,我也没办法。不过你还是放心,你死了我也不会杀阿盛。我就训练他,让他代替你接着替我赚钱。欠我的还够了,我一样放了他。大家凭本事解决麻烦,是不是很公平?”
他滔滔不绝,把话都说完了,余桥无话可说。味同嚼蜡地吃了点沙拉,半天才开口问:“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骆咏鲲一笑,点着她对其他人说:“瞧瞧,这就是盛哥看中的女人,跟他本人一样,很不一般啊!”
训练自第二天一早就开始。
做完热身,以一千次跳绳开启体能训练。身体被搁置太久,不到一个小时,余桥满嘴铁锈味,感觉肺都要炸了。可她仍咬着牙坚持。
无他,落到这步田地,是自己的错。有错就要纠正弥补。
骆咏鲲安排的恢复训练专业得出乎意料,连餐食都是严格的高蛋白低碳水,甚至还有鲜榨果蔬汁。
三天后,他大发慈悲地让余桥见了时盛一面。
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拥抱。生死未卜的绝境里,言语太苍白,能确认对方还活着就够了。
会面后,余桥练得更狠,只要还能动,就不会停下。短短几天时间,连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三成都做不到,但她必须重新唤醒身体的战斗本能——骆咏鲲已经放话,她训练期间,那比赛将选拔出前三甲作为她的对手,届时三局两胜就算她赢。
在同一场比赛中连续迎战三个对手,且不论技术,对体力绝对是严峻的考验。余桥决不允许自己因为体力不支而失去思考战术的能力,进而丢失胜机。
想知道骆咏鲲到底守不守信,那就亲自验证看看。
此刻,八角笼就在前方。
余桥平静地调整着呼吸,感受着缠手带的紧绷感。
“入场!”满脸油光的工作人员叼着烟推了她一把。
余桥最后一次活动肩颈,镇定地走向八角笼。
“怎么这么瘦?!”
“这种打个鸡毛啊!‘魔山’一拳能把她打成肉酱!”
“不一定啊!他们说她以前打职业赛的,肯定够灵活!”
“他妈的是谁让我押她的?!”
嘘声和脏话四起,有人朝余桥扔来一只塑料瓶,正砸在她肩上。一个人动了手,其他人便跟风,一时间许多垃圾飞来。
余桥不闪不避,走到笼边脱下鞋子,赤脚迈入血迹斑斑的笼中。
骆咏鲲和时盛并排坐在最前面的特设席位。时盛被禁锢在特制的椅子上,身后两个马仔,一个持枪,一个拿着电击器。
余桥走到他正对面,面对他戴上护齿。水银灯太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相信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于是微微点头,握拳捶了捶胸口,接着比了个“ok”,又比了个“v”。
放心,没问题,一定能赢。
——那年她跟着去浮阳山看他飙车,比赛还没开始就落下泪来。他似有感应般回头,做的就是这样的手势。
时盛喉头一哽,却还是笑了。
当年她阻止不了他,现在他帮不了她。各自逃不开的比赛,为自己,也为对方。他们的宿命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魔山’!‘魔山’!”
嘘声骤然转变为狂热的欢呼,排山倒海地涌来。
一个纹着青龙的壮汉猛地跳进笼中,整个台子似乎震了一下。
他的身形,足以装下两个余桥。
时盛顿时怒不可遏:“骆咏鲲!我操你……”
砰!
枪托击中后颈,打断了他的咒骂。
“急什么?”骆咏鲲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一开始就要上点强度,让她找到感觉。放心啦!这种大块头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你也懂行啊,绝对力量不一定能压倒技术。”
他就着手下递来的火点燃雪茄,陶醉地深吸一口,喷着浓烟说:“除非她技术不行。”
“规则就是——”主持人抓着麦克风嘶吼,“去他妈的规则!”
呼声震天。在场的不是人类,而是被暴力熏红了眼睛的野兽。
余桥做了个深呼吸,伸出拳头,想与对手碰拳。
那大汉愣了一下,突然张开嘴大笑。看台上也传来笑声。有人大喊:“你他妈的以为这里是国家体育馆啊?”
余桥收回悬空的拳头,若无其事地摆好站架。管它什么场合,她都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对方没有碰拳礼的习惯,显然没参加过正规比赛——这种依赖蛮力的对手,是她从不畏惧的类型。
几次试探性地交锋后,余桥摸清了对方底细。这人力道虽猛,但速度迟缓,总想抓住她近身缠斗,再用重拳终结比赛。她暗自调整战术:先以拳法佯攻诱敌,再抓住破绽施展腿技。
时盛也看出了大汉的破绽,猜到了余桥的应对手段。尽管如此,她接了几拳后,他仍不忍看,转向骆咏鲲冷笑:“这种野鸡擂台开盘搞得这么热闹,不怕‘花腰’来端场子?”
骆咏鲲不以为然:“当了几个月良民就忘了规矩了?尊敬的长官们不点头我敢开?死几个亡命徒增加几分社会安定,还能收点钱给老婆和情妇买名牌包,人家会算得很。”
他话音才落,看台上忽然炸开一片惊呼。
原来是余桥一记低扫狠狠踢中汉子的腿弯,趁他身形不稳,紧接着又是一脚横扫另一侧膝盖。对方彻底失去平衡,她腾身而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直踹心窝。
壮汉弓起身子哀嚎一声,咬牙切齿地就势抓住她的脚往自己这方拖拽。余桥并不急着挣脱——强行脱身极易脱臼——而是顺势后倒。对方见状立刻饿虎扑食般压来——
“呃!”
时盛正看得屏息冒汗,骆咏鲲突然将燃着的雪茄狠狠摁在他大腿上。
裤子瞬间被烫穿,皮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第97章 97 笼中
“我的加工厂因为你停工几个月了?”雪茄头碾了半圈,像在研磨某种香料,“再不赚点外快,我连雪茄都要抽不起了。好好的正经生意被你搅和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么会靠这些下三滥手段赚钱?有时候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