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品:《龙虎街

    “喂!”时盛拎起拳头,怒目圆睁,“你是不是疯了?!”

    嘎娅眉尾一撇又扬起,“你居然信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哈哈!”

    “……疯女人!”时盛撇下她转身回屋,狠狠摔上房门,却又在门合拢的瞬间将它拉住,轻轻关上。

    门外的嘎娅顿时笑得更大声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发电机今晚也不关啦!好好照顾人家吧。照顾她可比照顾你简单多啦!”

    时盛站在门后脱掉靴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竹床的蚊帐里,余桥正趴着熟睡。嘎娅给她换了件粗布围衣,后颈和腰部有绑绳,整个后背裸露着,涂满了绿色药膏。他弯腰看了看她的脸,还是睡得跟个孩子似的。只是闭着眼仍能看出她的眼皮是浮肿的。

    昨晚听见呜咽声,他以为是错觉。今早见她眼睛肿得厉害,惊觉昨晚真的是她在哭。本想找机会问问,结果她倒跟人跑了。虽说理解她的用意,但要说完全不气是假的。气她胆大妄为,更气她贴岩诺贴得那么紧。

    这火气比当初看见她坐在周启泰的好车里还旺。

    想想又觉得自己可悲——比不上周启泰就认怂,觉得比岩诺强就暴跳如雷,根本就是废物心态。

    不过,她担心他走,倒是……挺让人开心的。哪怕是醉话。

    时盛以指背在蚊帐上轻轻滑了滑,起身脱了外套,关了灯,拿着手电钻进地铺的蚊帐里,背靠墙壁,面对竹床盘腿而坐。

    雨仍在下,雨势比起之前小了不少,淅淅沥沥地落在窗外竹叶上发出柔和的沙沙声,连发电机的轰鸣都没那么惹人心烦了。

    云薄了天光亮了些,隐约能看到对面的轮廓。时盛定定地望着,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窸窣异动,他遽然睁眼。只见对面蚊帐里伸出条胳膊,正在摸索着什么。

    “余桥?”时盛拧亮手电,“要什么?还是后背痒?”

    对面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

    时盛钻出蚊帐,开了灯。

    余桥眯着眼支起上身,“我要喝水。”

    时盛取过矮柜上的装水的竹筒,打开盖子,掀开蚊帐一角递进去。

    余桥蜷腿坐起来接过竹筒,倾斜筒身,大口喝水。

    她渴坏了,喝得急。隔着薄纱,时盛看到水从她嘴角流出,沿下巴淌到脖颈上,又滑至漂亮的锁骨。

    这一幕似曾相识。哦,刚逃出嵊武,在那片空寂的橡胶林里,生锈的水管旁,她也是这样狼吞虎咽地喝水的,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在好不容易找到的绿洲清泉中痛饮,叫旁观者都感到了强烈的——渴。

    时盛的喉结不由自主地跟着滚了滚。

    竹筒的容量不算大,水很快被喝干。余桥用手背擦着嘴角,对着时盛举起空竹筒。

    “还要。”

    夜风拂过,稍稍吹斜了窗外的雨幕。

    时盛将手伸进蚊帐里,“给我。”

    竹筒被递了过来,他接住。然而那只递筒的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沉默着对视了几秒,时盛用另一只手撩开蚊帐钻了进去,树一样伫在余桥面前。灯光用他的影子覆盖住了她。

    第80章 80 渴下

    余桥仰脸看着面前挺拔的男人。他的头发长长了,胡茬涂抹着锋利的下巴。即使是这样的角度,他脸上依旧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肉。而窄长眼睛里的黑眸,沉如昨晚无边的夜。

    “今天是我贪玩了,”她轻声说,“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时盛俯视着她摇摇头:“我没气。从小到大,你过得太辛苦了。该玩,该试着贪玩。”

    心里话。早上听到她说“不知道能玩什么”时,就算曾一起长大,他的惊讶也不比嘎娅少。他的少年时期过得也不轻松,但不至于连消遣娱乐的方式都想不到。

    “给我吧。”他又把竹筒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依然没松手。

    两只手都被各自的心跳震得微颤,牵连着竹筒轻幅摆动。

    僵持半刻,时盛放了手。竹筒沉了一下又抬起,接着再慢慢低下去。仿佛一脚踩空,心猛地一提,又缓缓下沉。

    余桥垂了眼,看着竹筒尴尬地磕在床沿上。

    其实为什么不放手,她自己也说不清。

    到底想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酒还没醒吧。

    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做,肩上突然着了一股力,直接将她推倒。

    竹筒当啷落地,骨碌碌滚走。

    冒着热气的影子覆过来:“昨晚为什么哭?”

    余桥没推得还没回过神,怔怔看着撑在上方的人,好一会儿才说:“你……你不能丢下我。”又顿了顿,“不是你必须得帮我帮到底的意思。只是……只是我们,我们至少要、要一起离开这个寨子,然后你下山,我上山。”

    时盛一愣,随即偏过脸笑了。

    “不许笑!”余桥捶了下床板,“我是认真的!”

    时盛清了清嗓子,收了笑,故意板起脸:“我是问你昨晚为什么哭,昨晚!不要答非所问。”

    “你也不要岔开话题!”

    “好嘛,你年纪小,我让你。不过,我们为什么非得一起离开这个寨子?”

    余桥抠着手指不说话,时盛撇嘴:“不说我就……”

    “因为我也想再跟你多待几天!”

    夜风闯入屋里来,吹得电灯摇摇晃晃。雨声乱了,呼吸也是。

    身躯与影子重合,一齐覆盖住了脸红红的人儿。

    山里的烟与酒,做法都粗糙。特别是烟,经唇入肺,再从口鼻间排出,砂纸似地将所及之处都磨糙了。被粗糙的嘴唇和舌头撬开唇齿,余桥小小哼了一声,酽烈的烟草味立即攻占才被山酒洗礼过的黏膜,那些令人眩晕的物质渗透进毛细血管,随加速流动的血液循环全身,她像再次醉酒般瘫软,身体深处有冰块被不断上升的体温融化,汩汩涌向出口。

    终于又吻到那张漂亮的嘴,时盛只觉得越来越渴。他并没有趁机乱摸,而是以手掌撑开她的手掌,手指穿过她指间,与她十指相握。她的鼻息间还有酒气芬芳,发酵的果香带着花香,即使没有亲口品尝到,这一点香气也足够令人沉醉。

    啜饮与吞咽的声音在晃动的灯影下交织,似在举办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盛宴。

    深吻至忘情,手越握越紧。直至指间递来锐痛,两人才突然惊醒,停了动作。

    余桥中指上的金属圆环被时盛的力道挤压得几乎陷进了肉里。

    一时都忘了它的存在了。

    不约而同地粗喘着怔愣片刻,时盛挺身站起,手背蹭蹭湿漉漉的下巴。

    余桥抬手端详那枚戒指,想起出事前,她曾坐在星光旅馆对面的墙根处,左手戴指虎,右手戴戒指,掂量着不同的人生,最终选择了轻巧贵重的戒指,天真地以为命运真的能因它转折。后来呢?确实转折了。或者说,不过是回到了既定路线上。

    龙虎街的诅咒,似乎真的存在。

    指间的戒指逐渐在视线中失焦,后面的人影却清晰起来。

    如果龙虎街的诅咒是真的,那他就是诅咒里唯一的光吧。

    余桥轻轻转动戒指,取下来递向前。

    时盛接过它,放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扣上扣子。

    不需要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哪怕只是取下来一晚,也足够了。

    他顺手抓住背心下摆,从头顶剥下。

    伤疤与块垒分明的肌肉彻底舒展。昏黄灯光下,小麦色皮肤像是涂了层蜂蜜般微光闪闪。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余桥仍脸热,指指他左下腹的纱布,“轻点,别让线崩开了。”

    时盛扬起一侧嘴角:“崩开再缝上就行。”

    无赖就是无赖。余桥别过脸不看他,注意力却都在他身上。

    时盛像做准备活动般抖抖肩,紧盯着她,解开了裤腰。他的动作因为漂亮的肉身而显得攻击性十足,让她想起他在皮卡车后座上组装、调试那把霰弹枪的样子——上好的男色就该这样。

    工装裤落地,人鱼线的走向让余桥的心跳得愈发厉害。

    “要不……把灯关了?”她小声建议道。

    “不要。”时盛不假思索地否定,“关了看不见你。”

    余桥还想说点什么,他又热气腾腾地覆上来,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小小的蚊帐间一下变成了蒸笼,升腾的水汽迷蒙了眼睛和大脑。

    围衣的系带被悄然解开。掀开它的一瞬,理智被轰然炸毁,时盛俯身就咬。

    “啊!”余桥吃痛,抬手就打,被他条件反射地接住。

    她哭笑不得地嗔他:“没见过吗?!你是狗啊……”

    时盛想答她,见过,见过不少。光莱七年,酒池肉林是家常便饭,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更是数不胜数。不是没有心动过。但再心动,他都坚决不会身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屁话,风流哪有命重要。